程咬金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他認識秦懷道三十多年了。秦懷道是他老兄弟秦瓊的兒子，是他看著長大的。這孩子從小就老實，不會說謊，不會耍心眼。他說是為了陛下，那就是為了陛下。
“賢侄啊，”程咬金的聲音低了下來，“雖然咱們兩家是世交，但是這可是五百人，還是在長安。你要調五百精銳出營，總得有個說法。老夫雖然是左衛大將軍，也不能無緣無故調兵。”
秦懷道從袖子裡取出錦盒，開啟，把裡面的令牌和兵符拿了出來。
“程伯伯，這是陛下御賜的令牌和兵符。陛下說過，若有事兒，來左衛調兵。”
程咬金看到令牌和虎符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“如朕親臨”的令牌，他見過。那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才能擁有的。兵符，他也見過。那是調兵的憑證，一分為二，陛下手裡一半，將領手裡一半。只有合在一起，才能調兵。
秦懷道手裡有完整的兵符。
這說明什麼？說明陛下把調兵權都交給了他。
程咬金心裡忽然有些吃味兒。
他程咬金，跟著陛下打天下，出生入死幾十年。他哪一次不是衝在最前面？他這一輩子，把命都交給了李家。可是陛下從來沒有這麼信任過他。
陛下更看重秦家啊。
不過想想也釋然了。畢竟當年叔寶對陛下有救命的恩情。玄武門之變的早晨，是秦叔寶帶著人護著陛下，才讓陛下躲過了薛萬徹和馮立的毒手。那份恩情，陛下記了一輩子。
“賢侄，”程咬金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你確定？”
“程伯伯，侄兒確定。”秦懷道的聲音很平靜。
程咬金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伸出手，拍了拍秦懷道的肩膀。
“好。老夫去給你調兵。你等著。”
“程伯伯，”秦懷道叫住他，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士兵連夜出城，必須要家世清白的人。”
程咬金愣了一下。“家世清白？”
“是。”秦懷道說，“侄兒要帶他們去辦一件大事。這件事，不能出任何差錯。所以，侄兒要的人，必須是家世清白、根正苗紅、信得過的人。”
程咬金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賢侄，你到底要做什麼？”
秦懷道沒有回答。
程咬金嘆了口氣。“行。老夫給你挑最好的。”
他轉身走進營帳。
秦懷道站在營門口，看著程咬金的背影消失在營帳裡。他把令牌和虎符收好，站在原地等著。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一絲涼意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照在軍營裡，銀白色的，很溫柔。
但他的心裡，一點都不溫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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