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明，不要，你不要走！”她在夢裡大喊，伸出手去抓他，卻抓了個空。
然後她就醒了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到頭頂的帳幔，愣了一會兒。她的臉上全是淚，枕頭上溼了一大片。她坐起來，用手背擦了擦臉，深吸了一口氣。胸口悶得厲害，像壓了一塊石頭。她用力呼吸了幾次，才緩過來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碧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“您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蘇婉兒說，“什麼時辰了？”
“寅時。”碧桃說，“娘娘再睡會兒？天還沒亮呢。”
“不睡了。”蘇婉兒沉默了一會兒。她坐在床邊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她的頭髮散落在肩上，臉色白得透明，眼睛紅腫，嘴唇乾裂。她看起來像一個紙人，風一吹就會碎。
但她還是站起來了。她穿上鞋，整理了一下頭髮，走到門口，推開門。
晨風從外面吹進來，涼颼颼的，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冷。蘇婉兒站在門口，被風吹了一下，身體晃了晃，扶住了門框。碧桃連忙上前扶住她。
“皇后娘娘，”碧桃看著她，眼圈紅了，“您怎麼不多睡一會兒？才寅時，天還早呢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蘇婉兒說，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砂紙擦過木頭，“陛下怎麼樣了？”
“還是老樣子。”碧桃說，“長公主殿下一首在守著。小世子也在，躺在在陛下身邊睡著了，睡得可香了。”
蘇婉兒點了點頭，向寢宮走去。她的步伐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。碧桃跟在她身後，想扶她，被她輕輕推開了。
寢宮裡，燭火跳動著，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搖搖晃晃的。李麗質還坐在榻邊，握著李承乾的手。她的眼睛紅紅的，顯然也哭過。秦英躺在李承乾身邊，睡著了，小手還握著李承乾的手指。他的臉上還掛著微笑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像是在做一個好夢——也許夢到舅舅醒了，給他糖吃了。
“五娘。”蘇婉兒叫了一聲。
李麗質抬起頭。“阿嫂，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蘇婉兒走到榻前，看著李承乾的臉。。她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。不燙。體溫正常。她又摸了摸他的臉頰，涼涼的，沒有溫度。
她的手停在他的臉頰上，停了一會兒，然後收回來。
“阿嫂，”李麗質猶豫了一下，“有件事，我想跟你說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蘇婉兒坐下來，重新握住李承乾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李承乾的手也很涼。兩隻冰涼的手握在一起，分不清誰的更涼一些。
“我來宮裡的時候，懷道去左衛調兵了。”李麗質的聲音很低，低得只有蘇婉兒能聽到，“他說，世家這邊，他會處理，讓阿嫂放心。”
蘇婉兒的睫毛顫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在李承乾的手背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輕輕摩挲。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李麗質以為她沒有聽到。
“阿嫂？”李麗質又叫了一聲。
蘇婉兒抬起頭，看著李麗質。她的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但仔細看，能看到那潭深水下面壓著的東西——那是岩漿，是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。
“嗯，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”
“阿嫂，你知道他要做什麼？”李麗質問。
蘇婉兒沒有回答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李承乾的臉，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的眉毛，又摸了摸他的鼻樑。她的動作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。
“五娘，”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“我也是猜的！貞觀十九年，世家遭受‘天罰’的事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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