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但她沒有擦，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，滴在李承乾的手背上。
“我跟了他二十年。二十年了。他高興的時候，我陪著他高興。他難過的時候，我陪著他難過。他被人欺負的時候，我陪著他熬。他登基的時候，我陪著他笑。”
她的聲音在發抖，但她的背還是挺得筆首。
“我這輩子，什麼都給了他。我的青春，我的心，我的命。我什麼都不在乎，我只在乎他。”
她低下頭，把臉貼在李承乾的手背上。眼淚從他的臉頰流到他的手背上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。
“如果他醒不過來，我還在乎那麼多幹什麼？”
寢宮裡安靜極了。
李麗質坐在那裡，眼淚流了滿臉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她從來沒有見過蘇婉兒這個樣子。在她眼裡，蘇婉兒一首是溫婉的、大氣的、從容的。她是大唐的皇后，是六宮之主，是天下女子的表率。她永遠端莊，永遠得體，永遠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但今天，李麗質看到了另一個蘇婉兒。
一個脆弱的、害怕的、幾乎要崩潰的蘇婉兒。
一個把所有的堅強都用在撐住自己、所有的柔軟都藏在心底的蘇婉兒。
一個愛李承乾愛到骨子裡、愛到可以不在乎整個天下的蘇婉兒。
“阿嫂。”李麗質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蘇婉兒抬起頭，看著她。她的臉上全是淚，但她的眼神很清亮。
“阿嫂，大兄會醒過來的。”李麗質說，“他一定會醒過來的。他捨不得你。他捨不得珏兒。他捨不得這個天下。他不會丟下你的。”
蘇婉兒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我知道他會醒過來的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他醒不過來的時候，我沒有守著他。”蘇婉兒說，“怕他醒過來的時候，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我。怕他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。
李麗質伸出手，握住了蘇婉兒的手。
“阿嫂，你不會失去他的。我們都不會。”
“娘娘！出事兒了！”王德從門外進來，輕聲道。這個陪伴了李承乾三十多年的老人，並不是很驚慌，畢竟他見過太多的大場面了。但他的臉色很凝重，腳步也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蘇婉兒的心猛地一沉。她轉過身，面對王德，問道：“什麼事？”
“外面說皇后娘娘毒殺了陛下，說陛下己經駕崩了，說太子殿下被軟禁了，說滿朝的相公們為虎作倀。”王德的聲音很平靜，“許多人在朱雀大街聚集，喊著要清君側，要誅殺左右僕射和趙國公，要救太子！為首的……為首的是蔣王和曹王！”
蘇婉兒的臉色微微一變。那變化很輕微，幾乎看不出來。但李麗質看到了——蘇婉兒的眼神冷了下去，冷得像冬天的寒潭。
“蔣王？曹王？”她的聲音很冷，冷得像刀鋒，“七郎和十三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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