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？”
蘇婉兒沒有回答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李承乾的臉。
她說道：“七郎和十三郎不過是別人手中的刀罷了。鄭家從隱太子開始就站錯了隊，後來又站隊魏王，後來跟著陛下又左右搖擺，等了幾十年，終於等到了今天。他們啊估計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李麗質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就這樣讓他們鬧？阿嫂，你總得做點什麼。”
蘇婉兒沉默了一會兒。她抬起頭，看著李麗質。她的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但李麗質看到，那潭深水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滾——那是怒火，是被壓制了很久的、快要壓不住的怒火。
“五娘，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”李麗質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調兵鎮壓？”蘇婉兒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帶著冰碴子，“把七郎和十三郎抓起來？把朱雀大街上的那些人全部抓起來？”
李麗質沒有說話。
“然後呢？”蘇婉兒繼續說，聲音越來越冷，“然後那些人會說，看，皇后心虛了，皇后怕了，皇后果然有問題。不然她為什麼要調兵？為什麼要抓人？然後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就會跳出來。然後事情就會越鬧越大。然後——正中別有用心者的下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婉兒打斷了她，“我知道不調兵也不行。調兵也不行。怎麼做都不行。所以——先等著吧。”
“等？等什麼？”李麗質愣住了。
蘇婉兒看著她，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。那不是一個笑容，而是一種冷意——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。
“等大魚啊。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自己跳出來。等他們亮出她所有的牌。”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更冷了，“還有，等你家駙馬。”
李麗質的心跳了一下。“阿嫂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家駙馬不是調兵了嗎？他不是說世家那邊他會處理嗎？”蘇婉兒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那就讓他去處理。我倒要看看，他手裡的那些東西，能把多少人炸上天。”
李麗質的臉色變了。“阿嫂，你——”
“我什麼？”蘇婉兒看著她，“五娘，你覺得我瘋了？”
李麗質沒有說話。
“我沒有瘋。”蘇婉兒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，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我很清醒。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李承乾的臉，手指輕輕摸了摸他的眉毛。
“五娘，你知道我現在最怕什麼嗎？”
李麗質搖了搖頭。
“我最怕的不是世家，不是七郎和十三郎，不是朱雀大街上的那些人。”蘇婉兒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羽毛，“我最怕的，是陛下醒不過來。”
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如果陛下醒過來了，那些人不攻自破。七郎和十三郎會跪在他面前認錯，鄭觀音會繼續躲在長樂門裡不出來，滎陽鄭氏會繼續裝孫子。什麼事都不會有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更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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