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戾氣。還有怨氣。”
蘇婉兒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。
“貧道當時就懷疑，太子的魂魄可能不全。後來貧道為他診脈，脈象更是證實了貧道的判斷。”
孫思邈抬起手，做了個診脈的姿勢。
“娘娘可知道，人的脈象，不止有寸口脈、神門脈、太沖脈這‘三部九候’？”
蘇婉兒搖了搖頭。她雖然讀過不少書，但醫書不是她涉獵的範圍。
“普通的醫者，診的是寸口脈。寸口脈在手腕上，分三部，每部又分三候，合稱三部九候。寸口脈反映的是五臟六腑的狀況。心肝脾肺腎，哪一髒虛了，哪一腑實了，都能從寸口脈上看出來。貧道診陛下的寸口脈，發現寸口脈微弱似有似無。正常的寸口脈，應該像流水一樣，從容和緩，節律均勻。但陛下的寸口脈，若有若無，時斷時續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脈管裡堵著，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從脈管裡往外逃。”
“這是……什麼脈象？”蘇婉兒問。
“這是胎光不守之象。”
孫思邈的聲音很平靜，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驚。
“胎光，是三魂之一。三魂者，一曰胎光，二曰爽靈，三曰幽精。胎光主生命，是人的根本之魂。胎光在，人就活著；胎光去，人就死了。胎光不穩，人就會心神不寧，夜不能寐，精神恍惚，像是丟了魂一樣。”
“再說神門脈。神門脈在手腕內側，靠近小指的那一邊。神門脈反映的是心的狀況，但不是心臟，而是心神。貧道診陛下的神門脈，發現神門脈散亂無根，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，飄飄蕩蕩，落不到實處。這是爽靈外遊之徵。爽靈主思想，主智慧，主記憶。爽靈不穩，人就會記憶力減退，思維混亂，有時候清醒，有時候糊塗，有時候說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話。”
“最後說太沖脈。太沖脈在腳背上，大腳趾和第二腳趾之間的凹陷處。太沖脈反映的是肝的狀況，但肝藏魂，所以太沖脈也能看出魂的狀況。貧道診陛下的太沖脈，發現太沖脈沉細如絲，細得幾乎摸不到。這是幽精離體之兆。幽主情志，主慾望，主性格。幽精不穩，人就會性情大變，喜怒無常，做出一些違背本心的事情。”
孫思邈說到這裡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三魂皆有問題，七魄更不必說。七魄依附於三魂，三魂不穩，七魄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。說句實話，陛下這些年能安然無恙，全憑一口氣撐著。”
“什麼氣？”蘇婉兒的聲音很輕。
“戾氣。還有怨氣。以及……和先帝較勁的那口氣。”
偏殿裡安靜了一瞬。
蘇婉兒的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更緊了。
“先生，您剛才說……因禍得福？是什麼意思？”
孫思邈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緩緩開口。
“娘娘，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：如果一個人的魂魄不全，他的氣場就會出現破洞。這些破洞，會讓外邪入侵，會讓病魔纏身，會讓災禍不斷。但是……”
他抬起眼睛，目光變得深邃。
“如果從這些破洞裡進來的，不是外邪，不是病魔，不是災禍，而是別的什麼東西呢？”
蘇婉兒愣住了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貧道的意思是，陛下的魂魄之所以不全，也許不是因為缺失，而是因為……有東西進來了。”
這句話像一道閃電，在偏殿裡炸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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