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人死了之後，去哪裡了？”
蘇婉兒沉默了。這是一個沒有人能回答的問題。佛家說去西天極樂世界，道家說去蓬萊仙島，儒家說魂氣歸於天、形魄歸於地。但沒有人真正知道。
“貧道年輕時在峨眉山上，問過那位老道長同樣的問題。”孫思邈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麼，“老道長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問了貧道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老道長問：‘你見過油燈滅掉之後，煙去哪裡了嗎？’”
蘇婉兒皺了皺眉。
“貧道說：‘煙散了。’老道長又問：‘散了之後呢？煙是不存在了，還是變成了別的東西？’貧道答不上來。老道長說：‘人的魂魄，和燈煙是一樣的。人活著的時候，魂魄像燈焰，看得見，摸不著。人死了之後，魂魄像燈煙，散了，但不是沒了。它變成了別的東西，去了別的地方。’”
“去了哪裡？”蘇婉兒追問。
孫思邈轉過身來，看著蘇婉兒。
“老道長說：‘去了一切可能的地方。’”
這句話太過玄妙，蘇婉兒一時之間無法理解。但孫思邈沒有給她消化的時間，而是繼續說下去。
“老道長說，天下之大，無奇不有。有些人的魂魄，不是生來就完整的。有些人出生的時候，魂魄就少了一部分。那些缺失的魂魄，沒有消失，而是去了別的地方。去了別的時間。去了別的……可能性裡。”
“還有些人，”孫思邈的聲音變得更低了，“魂魄比常人要多。多出來的那些魂魄，是從別的地方、別的時間、別的可能性裡來的。老道長說，這種人，叫‘穿越者’。”
“穿越者？”
蘇婉兒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覺得陌生又怪異。這兩個字拆開來她都認識，“穿”是穿衣服的穿，“越”是超越的越，但合在一起，她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“貧道當時也不懂。”孫思邈說，“老道長解釋說，穿越者，就是魂魄跨越了時間的界限，從過去來到現在，或者從現在去到未來。他們的魂魄中，帶著另一個時間段的記憶。所以他們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，說出一些不該說出的話。他們像是兩滴水融在了一起，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。你以為他們是一個人，其實是兩個人。”
蘇婉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想起李承乾曾經說過的話，那些她當時以為是玩笑、是胡話、是奇思妙想的話。那些話此刻像一把把錘子，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。
“先生，您的意思是……陛下的魂魄中，帶著……未來的記憶？”
孫思邈沒有首接回答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閉上眼睛，像是在沉思，又像是在積蓄力量。過了很久，他才睜開眼睛，看著蘇婉兒。
“娘娘，貧道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先生請講。”
“娘娘可曾聽陛下說起過一些奇怪的事情？一些還沒有發生的事情，他卻己經知道了？一些不應該發生的事情，他卻說得斬釘截鐵？一些他不應該認識的人，他卻像是認識了很久？”
蘇婉兒沉默了。
她在腦海中拼命搜尋著這二十年來的記憶。那些她曾經忽略的、沒有在意的、以為是巧合的、以為是玩笑的、以為是胡話的細節，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。
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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