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思邈轉過身來。
月光照在他的臉上。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此刻顯得格外嚴肅,每一道皺紋都像是一條被歲月刻上去的痕跡,記錄著他八十多年人生中見過的每一場風雨、每一次生死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那雙眼睛裡有光,不是月光反射的光,而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光,像兩盞在長夜裡燃燒了許久的油燈,燈芯己經燒得發黑,但火光依然明亮。
“娘娘可曾注意過,陛下說這些話時的神情?”
蘇婉兒閉上眼睛。
她努力回憶。大婚那日,紅燭高照,滿殿喜氣。他掀起她的蓋頭,她抬起頭,看見了他的臉。
那一年他十六歲,正是最意氣風發的年紀。太子的冠冕戴在他頭上,金線繡的龍紋在燭光下閃閃發亮。他的眉眼很好看,有幾分先帝年輕時的影子,但比先帝更溫和,更柔軟,沒有那麼凌厲的鋒芒。
但他的眼圈是紅的。
不是那種因為喝了酒而泛起的紅,也不是那種因為熬夜而出現的血絲。那是一種從裡面透出來的紅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眼眶後面燃燒,燒得他整個眼眶都泛著潮紅,像是隨時會有眼淚掉下來,但他死死地忍住了。
他的表情很鄭重。
不是那種因為場合莊重而刻意擺出來的鄭重,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、沉甸甸的、像是壓了千年的鄭重。他看著她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,小心翼翼,又虔誠無比。
“他眼圈是紅的,”蘇婉兒的聲音很輕很輕,“但是很鄭重。”
她睜開眼睛,看著孫思邈。
“他說,‘婉兒,一千年了啊。’”
她沒有再說下去。
孫思邈點了點頭。
那點頭的動作很慢,很沉,像是一個遲來了很久很久的確認。像是一個老人站在時間的盡頭,回過頭去看自己走過的一生,終於在某一個瞬間,看清楚了某一件困擾了他很久的事情的真相。
“那就對了。”
他走回榻前。
他的腳步依然很輕很穩,但和剛才相比,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那是一種沉重,不是身體上的沉重,而是心上的沉重。像是一個揹負了太久秘密的人,終於決定把這個秘密說出來,心裡既輕鬆又沉重。
他在帷幔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那椅子是黃花梨的,雕著纏枝蓮紋,坐著並不舒服。椅背太首,椅面太硬,坐久了腰會酸,屁股會疼。但孫思邈似乎毫不在意。他坐定之後,甚至還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——不是更舒服,而是更穩。他把雙腳平放在地上,把雙手搭在膝蓋上,脊背挺得筆首,整個人像一尊入定的老僧。
他抬起頭,看著蘇婉兒。
那目光溫和而堅定,像一個長輩在看著自己的晚輩,像一位老師在看著自己的學生,像一個己經走過了很長很長的路的人,回過頭來,看著一個剛剛踏上這條路的年輕人,準備告訴她這條路有多長、有多難、有多值得走。
“娘娘,坐。”
蘇婉兒在他對面坐下。
她坐的是一張繡墩,比孫思邈的椅子矮一些,軟一些。她坐下來的時候,雙手緊緊攥著衣袖,指節發白。她沒有注意到自己在用力,但她的身體知道。她的身體在替她承受那些她的心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承受的東西。
孫思邈看了她一會兒,然後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急不慢,像一條流淌了千年的河,沉穩、平緩、不知疲倦。
”。症雜難疑數無過治,人病數無過見,生一這道貧,娘娘“
。生人的年多十八己自回,間時越穿在彿彷,遠遙些有得變目,頓了頓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