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病,是風寒暑溼,是外傷內損。這些病,在皮肉,在筋骨,在五臟六腑。用針就能治,用藥就能治。貧道年輕時遊歷西方,在終南山上採藥,在峨眉山下懸壺,在長江邊上救過溺水的人,在塞外沙漠裡治過中暑的商隊。這些病,看得見,摸得著,貧道有把握。”
“有些病,是心病,是情志之疾。這些病,不在皮肉,不在筋骨,不在五臟六腑,而在心上。怒傷肝,喜傷心,思傷脾,憂傷肺,恐傷腎。這些病,用針用藥只能治標,治本需要用心。貧道在長安城裡治過一個婦人,她的丈夫戰死沙場,她哭了一年,哭瞎了眼睛。貧道治好了她的眼睛,但她還是不想活。因為她心裡的那個洞,不是藥能填上的。”
他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下。
然後他看向帷幔後面李承乾沉睡的方向。
“陛下的病,大概就是如此。但比那更復雜,更棘手。因為陛下的病,不是這一世留下的。”
蘇婉兒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先生是說……”
“娘娘,貧道年輕時曾遊歷西方,去過很多地方,見過很多奇人異士。”
孫思邈的目光變得有些遙遠,像是在回憶一段塵封己久的往事。那段往事太久遠了,久遠到連他自己有時候都會懷疑,那到底是真的發生過,還是他老了之後做的一個夢。
“在峨眉山上,有一位老道長。貧道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,也不知道他多大年紀。他說他見過秦始皇統一六國,見過漢武帝泰山封禪,見過諸葛亮六出祁山。貧道當時不信,以為他是在吹牛。但現在想來,也許他說的是真的。”
“這位老道長,教過貧道觀氣之術。”
蘇婉兒忍不住問道:“觀氣?是看風水的那種嗎?”
孫思邈搖了搖頭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淡得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霜花,太陽一出來就化了。
“不是看風水。是看人。”
“看人?”
“所謂觀氣,不是看人的面色,不是看人的氣色,不是看人臉上有沒有光澤、眼睛裡有沒有神采。這些,普通的大夫也能看。真正的觀氣,是看人周身的氣場。”
孫思邈伸出手,在空中比劃了一下。
“每個人身上,都有一層氣。這層氣看不見,摸不著,但它確實存在。就像磁石有磁場,就像大地有地氣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氣場。這個氣場,是由魂魄散發出來的。三魂七魄齊全的人,氣場是圓滿的,像一個完完整整的蛋殼,把人的身體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裡面。這樣的氣場,能護住人的身體,讓外邪不侵,讓病魔難入。”
“但如果魂魄有缺呢?”蘇婉兒問。
“如果魂魄有缺,氣場就會出現破洞。”孫思邈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,“就像一件衣服,這裡破了一個洞,那裡破了一個洞。風會從破洞裡灌進來,寒會從破洞裡滲進來,邪會從破洞裡鑽進來。這樣的人,容易生病,容易招災,容易遇到各種各樣不順心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透過帷幔,落在李承乾沉睡的臉上。
“貧道當年第一眼看到陛下的時候,是在貞觀初年。那時候陛下還是太子,年紀還小,才十來歲。貧道進宮為陛下診脈,第一眼看到陛下的時候,就覺得不對勁。”
“哪裡不對勁?”
“陛下的氣場不對。”
孫思邈的聲音很沉,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水裡。
“太子的氣場,應該是圓滿的、厚重的、金光燦燦的。因為太子是儲君,是未來的天子,受命於天,既有天命在身,又有國運加持。貧道見過先帝的氣場,那是真龍之氣,渾厚磅礴,像一輪太陽掛在空中,讓人不敢首視。貧道見過魏王的氣場,雖然不如先帝,但也算得上飽滿充盈。但太子的氣場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。
“太子的氣場太薄了,太淡了,像一層快要消散的霧氣。而且,太子的氣場裡,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。”
”?西東麼什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