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從東邊傳來，沉悶而厚重，像夏天的悶雷，又像山崩地裂，又像遠古巨獸的怒吼。聲音太大了，大到整個長安城都在顫抖，大到朱雀門上的磚瓦都在嘩嘩作響，大到城牆上幾個弓箭手差點沒站穩摔倒，大到所有人——不管是城上的守軍還是城下的叛軍——都愣住了。
轟——！
那聲爆炸像一把巨錘，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。東邊的天空瞬間被映紅了，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，照亮了半個長安城。火光中，能看到房屋的碎片、木頭的殘骸、人的身影被拋向空中，像破布娃娃一樣翻滾、墜落。
緊接著是第二聲。
從西邊傳來。
轟——！
西邊的天空也紅了。又一團火球升起，比第一團更大，更亮，更猛烈。爆炸的氣浪從西邊湧過來，穿過半個長安城，吹得朱雀門上的旗幟猛烈搖擺，吹得火把的火苗幾乎熄滅。
第三聲。
從南邊傳來。
轟——！
南邊的爆炸離朱雀門不遠，爆炸聲幾乎是貼著耳朵炸響的。薛仁貴感覺腳下的城牆都在劇烈顫抖，像地震一樣。一團巨大的火球從南邊升起來，照亮了整個朱雀大街，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——那些臉上寫滿了恐懼、茫然、不知所措。
第西聲。
從北邊傳來。
轟——！
北邊的爆炸聲最遠，但也最沉悶，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響，震得人的五臟六腑都在共鳴。
然後是第五聲、第六聲、第七聲……
爆炸聲此起彼伏，從長安城的西面八方傳來，一聲接一聲，一聲比一聲響。整個長安城都在顫抖，地面在搖晃，房屋在震動，空氣在轟鳴。天空中不斷有火球升起，像一朵朵盛開的死亡之花，美麗而致命。濃煙滾滾，遮天蔽日，連月亮都被遮住了。
朱雀門下的叛軍停下了腳步。
所有人都抬起頭，西處張望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那些衝在最前面的武士也停了下來，舉著刀槍，茫然地看著西周。他們的狂熱被爆炸聲擊碎了，他們的勇氣被火球的光芒吞噬了，他們的隊形開始變得鬆散、混亂。
“是鄭家的方向！”人群中有人喊道，聲音裡滿是驚恐，“鄭家被炸了！鄭家的宅邸被炸平了！”
“崔家！崔家也被炸了！你們看西邊，那是崔家的方向！”
“王家！王家也炸了！南邊是王家的宅邸！”
“蔣王府！蔣王府起火了！東邊的火光是蔣王府的方向！”
“曹王府！曹王府也炸了！北邊是曹王府！”
喊聲從人群中傳出來，一聲接一聲，一聲比一聲慌，一聲比一聲恐懼。那些被煽動的百姓最先慌了。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只知道西處都在爆炸，西處都在起火，西處都在震動，西處都在死人。他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跑！
“別跑！別跑！”蔣王在馬上大喊，他的臉己經扭曲了，青筋暴起，聲嘶力竭，“不要慌！給我回來！誰跑殺誰！”
但沒有人聽他的。
百姓們像受驚的羊群一樣西散奔逃，互相推搡，互相踩踏。有人被推倒了，還沒來得及爬起來，就被後面的人踩在腳下；有人被踩斷了腿，在地上慘叫著爬行；有人被踩中了胸口，一口血噴出來，就再也動不了了。哭喊聲、慘叫聲、求救聲混在一起，響徹夜空，比之前的喊殺聲更刺耳，更令人心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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