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遲寶林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他調轉馬頭,走向朱雀大街的另一端。
曹王李明比蔣王更早投降。
他在含光門被包圍的時候,就扔掉了武器,跪在了地上。他的金甲上沾滿了泥,他的頭盔不知道掉到了哪裡,他的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。他的身邊跪著一大堆護衛,一個個垂頭喪氣,像霜打的茄子。
“不要殺我!不要殺我!我是被逼的!我是被蔣王逼的!”他哭著喊道,聲音尖利而悽慘,像個孩子一樣,“我不想造反!是他逼我的!他說如果我不跟他一起幹,他就殺我全家!我是被逼的!我是被逼的!你們不能殺我,我是先帝的兒子,我是陛下的兄弟,太子的叔叔,我是大唐的親王...........”
沒有人理他。
裴行儉騎在馬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曹王,眼神里滿是厭惡和鄙夷。他見過很多種人,但像曹王這樣既懦弱又貪婪、既膽小又狂妄的人,他還是第一次見。
“綁了。”裴行儉只說了一個字,然後調轉馬頭,去追薛仁貴了。
幾個士兵衝上去,將曹王從地上拖起來,用繩子捆住。曹王還在哭,還在喊,還在求饒。但沒有人聽他的,也沒有人在乎他說什麼。
朱雀大街上的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。
幾千名叛軍被斬殺,上萬人被俘虜,其餘的人西散奔逃,消失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裡。朱雀大街上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火把在地上燃燒,照亮了一張張驚恐的臉——有的是死人,有的是活人,但看起來都差不多,都蒼白、扭曲、變形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味,嗆得人喘不過氣來。血腥味來自那些屍體,來自那些還在流淌的鮮血,來自那些被砍斷的肢體。火藥味來自那些爆炸,來自那些燃燒的火把,來自那些被炸燬的房屋。
兩種味道混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獨特的、令人作嘔的氣味。那是死亡的氣味,是戰爭的氣味,是地獄的氣味。
薛仁貴騎在馬上,看著滿地的屍體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的橫刀上沾滿了血,刀刃上的花紋被血糊住了,看不出原來的樣子。他的鎧甲上全是血,有敵人的,也有他自己的——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傷口,是在混戰中被一個垂死的武士劃的,傷口不深,但一首在流血。他的臉上也有血,不知道是誰的,他也不想擦。
他把橫刀插回鞘中,轉向李謹行。
“清點戰場。救治傷員。押送俘虜。”
“是。”李謹行轉身去安排了,他的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,但更多的是對薛仁貴的敬佩。他剛才以為開城門是送死,但現在他明白了——薛仁貴是對的。開城門,放叛軍進來,然後在城內殲滅他們,比在城外追著他們打好得多。這是一個將軍的智慧,也是一個將軍的膽略。
“將蔣王和曹王押往太極宮,交給皇后娘娘發落。”薛仁貴繼續說,“世家的人交給刑部,按律處置。普通百姓問明情況,沒有參與作亂的,放他們回家。參與作亂的,按律處置。”
“是。”李謹行領命而去。
薛仁貴抬起頭,看著夜空。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,天上沒有星星,只有一片漆黑。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火藥味,嗆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遠處,東邊的天空還在燃燒,那是蔣王府的方向。西邊的天空也在燃燒,那是崔家的方向。南邊和北邊也有火光,那是鄭家和曹王府的方向。
整個長安城都在燃燒,108坊到處都在燒。
薛仁貴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血腥味湧入他的鼻腔,讓他有些反胃。
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,他的眼神又變得平靜而堅定,像一潭死水,像一塊寒冰。
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今夜過後,長安城會變天。那些世家大族,那些心懷不軌的王爺,那些投機取巧的大臣,都會被清洗。皇后或許——會用鐵腕手段,將所有的威脅剷除乾淨。
而他,薛仁貴,會站在她身邊,做她最鋒利的刀,最堅固的盾。
這是他的選擇,也是他的宿命。
與此同時,一隊人馬從芳林門悄悄地進入了太極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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