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沒有說話。他的手從她的手腕上移開，伸向那盞溫水。他的手指捏住杯盞的時候，指尖在發抖。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力氣不夠。他咬著牙，把杯盞端起來，端到嘴邊，喝了一口。
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滋潤了乾澀了幾天的嗓子。他放下杯盞的時候，手指還在抖。但他放下了。穩穩地，沒有灑出一滴。
然後他端起粥碗。
蘇婉兒沒有幫他。她就跪坐在床榻邊，看著他一勺一勺地喝粥。他的動作很慢，每一勺都要停頓片刻，像是在積蓄下一次抬手的力氣。但他的脊背是首的。他的眼神是平靜的。他喝完了那碗粥，放下碗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青菜，慢慢地嚼著，嚥下去。又夾了一筷醬瓜，嚼了，嚥了。
他吃得很慢，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認真。
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蘇婉兒看著他把最後一口醬瓜嚥下去，看著他把筷子橫放在食案上，看著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。然後她聽到他開口了。
“這幾天，朝中有什麼事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淡。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。但蘇婉兒的手指倏地收緊了。
“沒有什麼大事。”她說，“陛下剛醒，先養好身體——”
“婉兒。”
李承乾叫了她的名字。他的聲音還是很輕，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和虛弱。但就是這兩個字，讓蘇婉兒剩下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他。
燭火在他的眼睛裡跳動。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，像是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面。你看得見冰面，但你看不見冰面下面的水有多深，有多冷。
“我聞得到。”他說。
蘇婉兒愣住了。
“我雖然躺了幾天，但我的鼻子沒有壞。”李承乾的聲音很平靜，“這風裡有一股焦味。還有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血的味道。”
蘇婉兒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什麼都聞到了。
“朝中出事了。”李承乾說。不是疑問，是陳述。“很大的事。”
蘇婉兒的手指攥緊了衣角。她不想說。不是想瞞著他，是她知道他的身體經不起。
她不想讓他再被壓著了。
但她知道，她瞞不住他。
他是皇帝。
他看得到她眼睛裡的疲憊。他甚至能從她沉默的長度裡，讀出事情的嚴重程度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婉兒。”他打斷了她，聲音很輕，“你叫我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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