帷幔外面，一個身影猛地顫了一下。王德站在那裡，己經很久了。從陛下醒來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在那裡，像一尊石像，一動不動。他甚至不敢抬頭。他怕自己一抬頭，就會看到陛下看向皇后的那種目光——那種把所有的脆弱都攤開、把所有的柔軟都暴露的目光。那是陛下只給皇后的東西。別人不能看。看了就是僭越。
但現在陛下叫他了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來說。”李承乾的聲音從帷幔後面傳出來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“這幾日，朝中發生了什麼事。一件一件說。不要漏。”
他不敢說，怕陛下再被刺激。
可他更不敢不說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“陛下龍體未愈，奴婢斗膽，請陛下——”
“王德。”
兩個字。語氣沒有任何變化。但王德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後頸。
他說了。
從他昏迷後開始說起。朝臣的反應，太子的迷茫，外界對皇后的汙衊詆譭、世家的反應以及二王夥同世家造反的事兒等等，事無鉅細，一一道來！
王德說完這些話的時候。
偏殿裡安靜得像是所有的聲音都被抽走了。燭火跳了跳，發出一聲極輕的噼啪聲。窗外有風穿過迴廊，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像是什麼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哭。
李承乾鬆開了蘇婉兒的手。
李承乾沒有開口，面色平靜。
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，很慢很慢，像是在做什麼需要極大毅力才能完成的事情。他的手落在錦被上，手背上的青紫在燭光裡顯得格外刺目。
他沒有看王德。他看著自己的手。
過了很久，他開口了。
“他們為何要反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。但他太清楚這種平靜意味著什麼了。
“朕對他們不好麼。”
沒有人回答。也不需要回答。
李承乾的目光從自己的手背上移開，落在帷幔上。帷幔上繡著雲紋，金色的絲線在燭光裡明明滅滅。他看著那些雲紋，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。
“蔣王李惲。”他念出這個名字，聲音很輕，
他的聲音停了一瞬。
“曹王李明。”他又念出一個名字！
“朕對他們不好麼。”他又問了一遍。
這一次，他的聲音裡有了一絲極淡極淡的裂紋。像是一塊完整的瓷，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輕輕敲了一下。沒有碎，但有了裂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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