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莫走。”李承乾打斷了她。
蘇婉兒的話頓住了。
“郎君,”蘇婉兒的聲音軟了下來,但語氣還是平靜的,“你如今己經平安無事,當解封宮禁。宮裡的妹妹們也該來看看你了——”
她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。
宮裡的妹妹們。
皇帝的妃嬪們。她們也是李承乾的女人,雖然她才是皇后,雖然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、唯一的、不可替代的正妻。但她們也是他的女人,她們也有資格來探望他,也有資格在他病重的時候守在床前,而且陛下對他們也不能說沒有情誼,尤其是淑妃小云意。
蘇婉兒沒有往下說。
她閉口沒提那個混賬的女兒。
那個女兒,她不想提。他怕再讓李承乾難過,等過些時日再說吧!
“那是小事。”他說。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好像解封宮禁、召見妃嬪這些事,在他的優先順序列表上排在很後面很後面,後面到可以忽略不計。
李承乾回過頭,看著蘇婉兒。蘇婉兒正看著他,眉頭微微皺著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先沐浴吧,”李承乾說,語氣很平常,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你莫走。等會兒你陪我一起在這裡參加小朝議。”
蘇婉兒愣住了。
她看著他,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。不是驚訝,而是一種……更復雜的東西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
“郎君,”她終於開口了,聲音有些澀,“這不合規矩。你如今己經醒來——”
“你先莫說話。”
李承乾抬起手,手掌朝她張開,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。那個手勢很輕,沒有什麼力度,但蘇婉兒的話還是停住了。不是因為那個手勢,而是因為他眼睛裡那種平靜而堅定的光。
“聽我的。”他說,“事後我會給你解釋。”
蘇婉兒看著他。
他看起來還是很虛弱,很疲憊,很像是隨時會倒下去的樣子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她站起來,朝門外喚了一聲:“來人。”
殿門被推開了。兩個宮女端著熱水、銅盆、帕子、梳子、銅鏡等物走了進來。她們的動作很輕很快,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。熱水倒進銅盆裡,蒸汽升起來,在晨光裡氤氳成一團白霧。
蘇婉兒走過去,把手伸進水裡試了試溫度。水溫剛好。她擰了一把帕子,轉身走回床邊。
“先給你擦擦臉。”她說。
李承乾沒有動,任由她拿著帕子在他臉上輕輕地擦拭。帕子是溫熱的,帶著胰子淡淡的清香。帕子從他的額頭擦到眉骨,從眉骨擦到鼻樑,從鼻樑擦到臉頰,從臉頰擦到下巴。她的手指偶爾碰到他的皮膚,指尖是涼的。
“你洗了?”李承乾忽然問。
蘇婉兒的手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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