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荷雙膝跪地,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。這一次,他沒有再說話。因為他知道,說什麼都是蒼白的。
李承乾沒有讓他起來。他的目光掃過其餘六人。
“你們也一樣。”
六個人齊齊跪倒。
偏殿裡跪了一地。七個穿著紫袍的宰輔,七個在朝堂上威風八面的重臣,此刻跪在皇帝的病榻前,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,一動不動。
蘇婉兒站在床邊,看著這一幕,眼眶也紅了。
不是感動,是心疼。她心疼李承乾——他剛醒過來,燒剛退,身體還虛弱得厲害,卻要在這裡訓斥大臣,為的就是給他出氣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
七個人慢慢站起來。他們低著頭,不敢去看皇帝,更不敢去看皇后。
“朕的話說完了。”李承乾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,“你們回去之後,自己好好想一想。朕不希望,下一次長安再出什麼事的時候,你們還是今天這個樣子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朝廷養士,不是養一群只會聽命令列事的吏員。你們是宰輔,是來拿主意的。記住了嗎?”
七人齊齊躬身:“臣等謹記。”
“記住就好。”李承乾擺了擺手,“都退下吧。”
杜荷帶頭,七個人依次向李承乾行了大禮,又向蘇婉兒行了一禮。蘇婉兒微微側身,受了半禮。
杜荷最後一個退出去。他在門檻處停了一步,回過頭,看了李承乾一眼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但最終什麼都沒說。他轉身,跨過門檻,走進了殿外的晨光裡。
偏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李承乾靠回枕上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額上的虛汗己經淌到了鬢角,臉色白得像紙。說了這麼久的話,他幾乎耗盡了剛剛攢起來的那點力氣。
蘇婉兒在他身邊坐下,拿帕子輕輕擦去他額上的汗。
“何必呢?”她的聲音很輕很輕,只有兩個人能聽見,“剛醒過來就說這麼多話。”
“不說不行。”李承乾閉著眼睛,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,“這些話憋在朕心裡,憋的難受。”
蘇婉兒沒有說話。她繼續擦他的汗,一下一下的,又輕又慢。
李珏站在一旁,看著父皇和母后,感覺自己是多餘的,就想退下。
“父皇……”他小聲叫了一聲。
李承乾睜開眼,看著他。
“珏兒。”
李珏上前一步:“兒臣在。”
李承乾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目光裡有很多東西——無奈,擔憂,還有一種李珏看不太懂的複雜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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