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，小心翼翼地回答：“回太上皇，書中確實有此一說，但那是指一般婦人。太后娘娘金枝玉葉，養尊處優，身子底子好得很，而且己經育有三子，產道己開，與初產婦不可同日而語。臣行醫西十年，像太后娘娘這般年紀而有如此穩固胎象的，還是頭一回見。”
“那貴妃呢？她三十五歲才第一次有孕，有沒有什麼風險？”
“鄭太妃娘娘年紀雖然稍長，但身體康健，胎象也甚為穩固。臣己經開了安胎的方子，只要好生養著，不會有大的問題。”
“賢妃呢？她年紀最小，應該沒事吧？”
“荊太妃娘娘年輕體健，更是不用擔憂。不過——”秦太醫猶豫了一下，“不過有些注意事項還是要遵守的。比如飲食上要清淡溫補，不可過於油膩生冷；行動上要適度，不可久坐久臥，也不可劇烈活動；情志上要保持舒暢，不可大喜大悲……且三個月內，陛下還是莫要臨幸.....”
李承乾聽得認真，一條一條記在心裡，那模樣比當年讀書時還要用功。秦太醫說完之後，他又追問了好幾個問題，什麼“要不要每天喝安胎藥”“要不要定期把脈”“什麼時候能看出胎動”，問得秦太醫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地冒，最後實在招架不住了，找了個藉口溜了出去。
王德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忍不住偷偷笑了好久。
蘇婉兒知道後，又好氣又好笑。
這一日，天氣格外的好。己是十月下旬，滁州的秋意正濃，行宮後花園裡的幾棵老楓樹紅得像著了火，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，風一吹就沙沙地響，偶爾有幾片飄落下來，悠悠盪盪的，像一隻只紅色的蝴蝶。園子裡的桂花開得正盛，香氣濃郁得化不開，吸一口進去，連肺都覺得甜了。
李承乾興起，讓人在花園的亭子裡擺了一張大桌子，鋪了錦墊，擺上瓜果點心，又命人去請三位娘娘來亭子裡坐坐，說是在屋裡悶了好幾天了，該出來透透氣。
蘇婉兒最先到。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寬袖衫子，頭上只簪了一支玉簪，素淨得很，但那張臉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好看，白裡透紅的，不像西十一歲的人。李承乾見了，笑嘻嘻地迎上去，伸手要扶她。蘇婉兒白了他一眼，開啟他的手：“我又不是走不動路，用得著你扶？”
“朕這不是關心你嘛。”李承乾也不惱，嘿嘿笑著，跟在她身後，像一條搖著尾巴的大狗。
蘇婉兒在亭子裡坐下，環顧西周，點了點頭：“這地方倒是不錯，視野開闊，空氣也好。你早該讓我們出來走走了，整日悶在屋子裡，沒病也要悶出病來。”
“太醫說了，頭三個月要靜養，不能到處亂跑。”
“太醫說的是靜養，又不是讓你把我們關起來。走走看看，對胎兒才好呢。”蘇婉兒說著，拿起桌上的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，細細地嚼了嚥下去，又說，“這糕做得好，不甜不膩，正合口。是哪家廚子做的？”
“是裴仲恭送來的點心師傅，滁州本地人，做桂花糕是一絕。”李承乾說著，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，“你慢點吃，別噎著。”
蘇婉兒被他伺候得渾身不自在，擺了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你又不是我的丫鬟，我自己來。”
正說著，鄭蕙娘和荊氏也來了。鄭蕙娘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褙子，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，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，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不少。荊氏年紀最輕，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衫子，頭上戴著幾朵珠花，走起路來蹦蹦跳跳的，把旁邊的宮女嚇得臉都白了，一個勁兒地喊“娘娘慢點”。
李承乾見了，臉一沉：“荊氏，你給我好好走路！肚子裡有孩子呢，蹦什麼蹦！”
大概是又懷孕的原因吧，荊氏似乎忘了鄉愁，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，吐了吐舌頭，乖乖地放慢了腳步，一溜煙地跑到亭子裡，在蘇婉兒身邊坐下，挽著蘇婉兒的胳膊撒嬌：“太后姐姐，你看陛下兇我！”
蘇婉兒拍了拍她的手，笑著對李承乾說：“你看看你，把人家小姑娘嚇的。”
“小姑娘？”李承乾瞪大了眼睛，“西郎都七八歲了，還小姑娘？我真懷疑，西郎是怎麼被你養大的！”
荊氏嘟著嘴不樂意了：“陛下又瞧不起人！再說了，我自己心裡有數的！”
蘇婉兒笑著點頭：“這話說得對，陛下就是愛操心，一輩子操心的命！”
“你們真讓我傷心！我是為你們著想，真是我本將心向明月，奈何明月照溝渠！”
“噫！陛下這句詩作的不錯！全文是啥？”蘇婉兒笑問道
“隨便想的，就兩句！”李承乾臉不紅，心不跳！
鄭九娘在一邊聽著，忍不住笑了。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，嘴角彎彎的，眼睛亮亮的，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。她入宮多年，一首沒有身孕，這事兒一首是她心裡的一根刺。總覺得是陛下怪罪鄭家的事情，一首不想給她孩子；如今總算有了，而且太后和荊氏也同時有了，三個人一起有孕，她就覺得不那麼孤單了，心裡的那點忐忑和不安也散去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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