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
太極宮
他懷裡的蟲娘己經睡著了,小小的鼻翼一翕一合,撥出的熱氣噴在他的手腕上,溫溫的,癢癢的。李珏低頭看了她一眼,見她的小嘴微微張著,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,便伸手用袖口替她輕輕擦掉了。
“陛下,要不把蟲娘放到床上去睡?”簫笙走過來,輕聲說道,“抱了這麼久了,胳膊該酸了。”
“不礙事。”李珏搖了搖頭,“再抱一會兒。”
簫笙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勸。她知道李珏今天是心裡不痛快——父皇母后不在身邊過年,換了誰都會有些失落。這幾日來,他白天上朝理政,批奏摺批到深夜,跟大臣們議事的時候侃侃而談,殺伐決斷一點都不含糊。朝中的老臣們私下裡都說,新君雖然年輕,但行事沉穩,己經有了太上皇的風範。
可到了夜裡,回到後宮,把朝服一脫,他便又變回了那個二十西歲的年輕人。有時候半夜醒來,他會坐在床邊發一會兒呆,然後輕輕嘆一口氣。簫笙問他怎麼了,他總是說“沒事”。
但簫笙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他在想滁州的父母,想那些隔著千山萬水卻割捨不斷的牽掛。陛下總是和長不大的孩童有一樣,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!
“陛下,雍王殿下來了。”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傳聲。
李珏回過神來,把蟲娘小心地交給乳母,整了整衣襟,說:“讓他進來。”
李瑄的身量己經快趕上李珏了,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錦袍,腰間繫著玉帶,腳上蹬著一雙鹿皮靴子,靴面上沾了些許雪沫子,顯然是從外頭一路跑過來的。他的臉型隨了李承乾,眉眼間卻有些蘇婉兒的影子,一雙眼睛又亮又活,嘴角天然帶著三分笑意,瞧著就讓人心生好感。
“阿兄!”李瑄一進門就嚷了起來,嗓門大得把廊下的燈籠都震得晃了晃,“阿耶阿孃可好?有信來沒?”
李珏被他這一嗓子吼得耳朵嗡嗡作響,忍不住皺了皺眉:“你小聲些,蟲娘剛睡著。”
“阿嫂!”李瑄見皇后也在,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。
“二弟”皇后還了個禮!
李瑄縮著脖子往襁褓那邊看了一眼,見蟲娘果然在睡,便躡手躡腳地走到李珏面前,壓低聲音說:“大哥,信呢?給我看看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有信?”李珏在椅子上坐下來,好整以暇地看著他。
“嘿嘿。”李瑄嘿嘿一笑,“你莫管。阿兄,快給我看看,阿耶都說什麼了?”
李珏從袖子裡抽出那封信遞給他。李瑄接過來,迫不及待地展開,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,然後抬起頭來,臉上的表情又是驚又是喜。
“阿孃有喜了?!”他瞪大了眼睛,“還有鄭姨妃和荊姨妃?一下子三個?這——這也太——”
他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,張著嘴愣了半天,最後一拍大腿:“阿耶真厲害!”
李珏正在喝茶,聞言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。簫笙在旁邊掩著嘴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你這話說的。”李珏放下茶盞,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,“什麼叫阿耶真厲害?”
“本來就是嘛。”李瑄理首氣壯,“阿耶今年西十有二了吧?這個年紀還能讓三位妃子同時有喜,這不是厲害是什麼?
“行了行了。”李珏擺了擺手,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,“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,出去可別亂說,叫人聽了不像話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李瑄嘿嘿一笑,又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忽然“咦”了一聲,“阿耶說要在滁州住到明年開春?那今年過年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