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來，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，換上了一副後知後覺的恍然。
“阿耶和阿孃不回來過年？”
李珏點了點頭。
李瑄張了張嘴，然後慢慢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。他把信還給李珏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低聲說：“這還是頭一回。”
“什麼頭一回？”李珏問。
“頭一回——耶孃不在身邊過年。”李瑄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。
簫笙走過來，給李瑄倒了一杯熱茶。李瑄接過來道了聲謝，雙手捧著茶盞，卻沒有喝。他看著茶湯裡浮浮沉沉的茶葉梗，發了一會兒呆，然後抬頭看向李珏。
“三郎他們知道了嗎？”李瑄問。
“還沒告訴他們。”李珏說，“我叫人分別去傳了，今晚上應該都能知道。對了，除夕那天你帶著三郎都到太極宮來，咱們一起守歲。”
李瑄眼睛一亮，那點兒失落頓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他一拍大腿，茶盞裡的水都濺出來了：“好啊！我正愁今年過年沒意思呢！阿兄，咱們搞熱鬧點兒成不成？我讓人去準備爆竹和煙花，—反正今年耶孃不在，咱們就自己熱鬧熱鬧！”
李珏看著他這副興沖沖的樣子，心裡那點兒酸澀也散了不少。他笑了笑說：“你安排吧，別太過火就行。”
“遵旨！”李瑄站起身來，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，然後一溜煙地跑了出去。
簫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，笑著搖了搖頭：“二弟這性子，隨了誰了？風風火火的。”
李珏看了她一眼，“長孫舅爺說，像先帝年輕時多些！”
“哦，我沒見過先帝，不知道先帝什麼樣子。”簫笙笑道，“但妾身聽宮裡的老嬤嬤們說過，說父皇年輕的時候不苟言笑，很是穩重，大概只有在母后和雲姨妃那裡才會有笑容，這是真的麼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！其實父皇在蔡國公面前也經常笑！還有我們兄妹幾個，小時候無論阿耶再忙，總會陪我們一會兒的！”
李珏想了想父皇不苟言笑的樣子，其實他知道父皇並不是不愛笑，只是許多事兒壓的他沒有太多的精力。
想到這裡，李珏忍不住唏噓，自己的命是真好啊，天資一般，卻得父皇幾十年如一日的力挺，斷了所有兄弟的非分念想。
簫笙莫名其妙地看著他。李珏擺了擺手，示意沒什麼，然後把目光轉向窗外。雪還在下，滿天的白。宮牆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爆竹聲，噼裡啪啦的，是孩子們在提前鬧年了。
“說起來，”簫笙忽然開口，“——妾身今早讓人去齊王府送了些糕點，回來的人說，齊王正在院子裡練劍。”
“練劍？”李珏挑了挑眉，“這麼冷的天？”
“是啊。”簫笙說，“回來的人說，三郎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，在院子裡舞劍舞得滿身是汗，伺候的太監急得在旁邊首跺腳，勸都勸不住。”
李珏沒有接話，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。
太平奴從小就話不多，不像二郎那般活潑跳脫，也不像西郎五郎那般天真爛漫。
沉穩得有些過分了。李珏有時候覺得，三郎這副性子，倒有幾分像父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