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極宮的年味比往年淡了許多。
太上皇和太后不在，宮中雖然照例掛了紅燈籠、貼了春聯，但總讓人覺得少了些熱乎氣。
太監宮女們走路都比往年輕，說話也壓著嗓子，生怕惹了新君不高興。
首到臘月二十九那天，雍王李瑄帶著齊王李翳、信王李瑜和五郎李珣進了太極宮，這座偌大的宮殿才算活泛了起來。
李瑄一進門就大呼小叫地指揮太監們搬東西，廊下堆了半人高的爆竹箱子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他又讓人搬來兩筐煙花筒子，說是在東市上淘來的新花樣，點上能噴出鳳凰來。太監們被他支使得團團轉，一個個跑得滿頭是汗，臉上卻都帶著笑——雍王殿下一來，這宮裡就有年味了。
“二兄，你買這麼多炮仗，是要把太極宮炸了不成？”李翳站在廊下，縮著脖子抄著手，一件玄色的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，只是嘴角掛著一絲無奈的笑。
“這才哪到哪！”李瑄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，“耶孃不在，咱們更得把年過熱鬧了，不能讓阿兄覺得冷清。你說是不是，西郎？”
李瑜正蹲在地上翻看那些煙花筒子，聞言抬起頭來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二兄說得對。不過這些煙花還是放到宮門外去放比較好，離太極殿太近了，萬一火星子濺到屋簷上——”
“得得得！”李瑄一擺手，“西郎你又來了，跟你說了多少次，別跟個老媽子似的絮叨。我心裡有數！”
李瑜撇了撇嘴，低下頭繼續看他的煙花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“好心當成驢肝肺。”
李翳笑著搖了搖頭，轉頭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李珣。五郎李珣今年剛滿六歲。他穿著一件絳紅色的新袍子，領口鑲著一圈白狐裘，襯得一張小臉粉雕玉琢的，只是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，透著一股機靈勁兒。
“五郎，你往我身後躲什麼？”李翳伸手把他拽到前面來。
“三哥，我沒躲。”李珣眨了眨眼睛，“我是在看——”
他話說到一半，忽然眼睛一亮，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。李翳回頭一看，原來是李珏正從太極殿裡走出來。
“阿兄！”
李珣一頭扎進李珏懷裡，撞得李珏往後踉蹌了半步。李珏穩住身形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，笑著說：“五郎你慢點，這一撞力道可不小。”
“阿兄，二兄說父皇、母后和母妃不回來過年了，是真的嗎？”李珣仰起頭來，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，眼睛裡就己經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，好像希望從李珏嘴裡聽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。
李珏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微微一酸。五郎還小，到底藏不住心事。他蹲下身來，平視著李珣的眼睛，溫聲說：“父皇母后和你母妃在滁州，路途太遠，今年趕不回來了。不過耶耶讓人帶了信來，說很想五郎。”
“真的？”李珣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暗淡下去，“可是……可是我還是想見耶耶和母妃。”
“過了年，開了春，耶耶和你母妃就回來了。”李珏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到時候五郎去城外接他們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李珣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然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我帶阿黃一起去！”
阿黃是李珣養的一條獵犬，通體金黃，兇猛得很，唯獨對李珣溫順得像只貓。李珏笑著說好，站起身來，對廊下的幾個弟弟招了招手。
“都別在外頭站著了，進來說話。”
太極殿的正殿裡燒著地龍，一進門便是一股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。李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端起茶盞就灌了一大口，燙得齜牙咧嘴。李翳在他旁邊坐下，坐姿端正，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，跟李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李瑜則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，仔仔細細地把椅子扶手擦了一遍，這才坐下來。
李珏在主位上坐下，看著底下這幾個弟弟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五人他和二郎是同母，三郎和五郎是同母，性情迥異，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之間那份實實在在的手足之情。這些年父皇在時，總是教導他們兄弟要和睦，要互相扶持。如今父皇不在京中，他作為長兄，自然要把弟弟們照看好。
“叫你們來，是有幾件事要說。”李珏開口道，語氣不重，但殿中幾個少年頓時安靜了下來，連一向跳脫的李瑄也放下了茶盞，正襟危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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