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二兄,耶耶現在在滁州。”李珣小聲說。
這句話像一根細針,輕輕紮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沉默了片刻,李翳放下茶盞,開口了。他的聲音不高,語調平緩,帶著一股超出年齡的沉穩:“五郎,耶耶在滁州有他的事要做。他是太上皇,本可以在長安享清福,卻偏偏要去地方上替百姓做事。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
李珣搖了搖頭。
“因為耶耶說,他還走得動,看看天下的百姓。”李翳看著李珣的眼睛,“日子過的如何了。”
李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李珏坐在主位上,聽著三郎這番話,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三郎這孩子,平時話不多,但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。他知道三郎這是在幫他寬慰五郎,也是在幫他分擔——雖然三郎自己未必意識到這一點。
“三郎,”李瑄忽然開口,“你怎麼知道的?耶耶跟你說的?”
李翳搖了搖頭,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,語氣平淡:“耶耶沒說。但我知道耶耶肯定這樣想的。”
李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一拍大腿:“三郎,你這個人什麼都好,就是心思太重了。才多大的年紀,說話跟個大人似的。你這樣活著多累啊!”
“二兄,”李瑜慢悠悠地說,“你覺得誰都跟你一樣沒心沒肺才好?”
“西郎你找打是不是?”李瑄瞪了他一眼。
李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。
李珏看著他們拌嘴,心裡忽然想起了父皇曾經跟他說過的話。父皇說,你們兄弟幾個,性情各不相同,但性子再不一樣,有一樣東西是一樣的——你們都姓李,你們是骨肉至親。天底下沒有什麼東西,比這份血脈更重。
那時候李珏還年輕,不太明白父皇這番話的分量。如今他坐在這個位置上,底下坐著幾個弟弟,他才漸漸體會到父皇當年用心之深。
“行了,別鬧了。”李珏擺了擺手,“還有第三件事。”
幾個弟弟重新安靜下來。
“這幾日你們給耶孃寫信。”李珏說,“每人寫一段,想說什麼就說什麼。寫好了,我讓人快馬送到滁州去。”
這個提議一齣,殿中的氣氛頓時熱絡起來。李瑄摩拳擦掌,說他有一肚子話要跟耶耶說。李瑜問要不要寫駢文,被李瑄一巴掌拍在肩膀上,說寫什麼駢文,說人話就行。李珣則湊到李珏身邊,問能不能在信裡畫一幅畫,他想畫阿黃。
李珏一一應了,然後看向一首沉默的李翳。
“三郎,你呢?”
李翳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我還沒想好。”
李珏看了他一眼,沒有追問。
當天晚上,兄弟幾個就在太極宮裡用了晚膳。簫笙特意讓御膳房多做了幾道菜,都是幾個小叔子愛吃的。李瑄愛吃炙羊肉,李翳愛吃清淡的蓴菜羹,李瑜愛吃魚膾但要切得極薄極細,李珣則是個無肉不歡的,見了好吃的就兩眼放光。
飯桌上,李瑄說起白天在東市買菸花時遇到的一樁趣事,說是有個賣藝的胡人能在竹竿上倒立行走,引得滿街的人圍觀看熱鬧。他學著那胡人的樣子比劃,筷子差點戳到李瑜的臉上,惹得李瑜首翻白眼。李珣笑得前仰後合,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。連一向嚴肅的李翳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簫笙坐在李珏身邊,看著這一桌子熱熱鬧鬧的景象,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。她知道陛下這幾天心裡不痛快,如今弟弟們都來了,太極宮裡有了人氣,陛下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了。
吃過了飯,李珣鬧著要去看煙花。李瑄便帶了他去宮門外放了幾支小的,李瑜跟在後面一個勁兒地囑咐小心火燭,被李瑄嫌棄地推到了一邊。李翳沒有跟出去,而是獨自站在廊下,仰頭看著漫天的雪花。
李珏走到他身邊,和他並肩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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