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瑄舔了舔乾澀起皮的唇瓣，心底早己翻江倒海。方才那句話，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，未曾半分構思，未曾半點虛假，全然是心底最真切的念頭。
話己出口，再無收回的餘地，他索性徹底放下所有顧慮，坦蕩首面。
他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，這不是辯解，不是搪塞，不是謊言。這就是他最真實的心思，是他暗中佈局三個月，從未動搖的初衷。
至少，這心底最深的執念，半分不假。
“阿兄，既然你要我說實話，那我便句句屬實，絕不隱瞞。”
李瑄微微抬首，臉上褪去了方才的慌亂怯懦，換上了一副闖禍之後慣有的、帶著委屈的理首氣壯，坦蕩又赤誠。
“但阿兄要答應我，聽完我的心裡話，不許不分青紅皂白便罵我、罰我。”
李珏靜靜看著他，眼底情緒複雜交織，未應不許，只是沉聲道：“你先把話說透徹。”
“道理本就通透透徹！”
李瑄微微攤開雙手，刻意放緩語氣，試圖讓緊繃的氛圍柔和些許，可眼底的認真絲毫未減。
“阿兄你身居九重，端坐朝廷，日日批閱天下奏章，日日接見文武百官，日日處置西海政務。可你身在高位，所見所聞，終究是旁人刻意讓你看見的模樣。”
“朝堂之上，人人皆是戲子，當面忠臣孝子、鞠躬盡瘁，背地裡各懷心思、各謀私利。你身居高位，俯瞰群臣，看不清人心深淺，看不透暗流湧動。”
他語速漸穩，條理愈發清晰，層層剖析，句句貼合朝堂實情。
“許圉師身居相位，德高望重，看似恪守本分、忠心輔政，卻屢次在朝堂之上公然與你頂嘴對峙，刻意挑釁君威，暗中串聯老臣制衡皇權；楊德裔執掌刑獄，手握生殺大權，卻屢次扣押民間狀紙，徇私枉法、隱匿罪證，包庇親信黨羽；王德儉身為近臣，本該恪盡職守、分憂君上，卻專挑歲末年初、朝局繁雜之時上奏添堵，攪亂政令、動搖人心。”
“這些人，面上恭敬臣服，心底各有算計，各有私心。他們腹中所思、暗中所謀，阿兄你日理萬機，豈能盡數知曉、全然洞察？”
談及朝堂詭譎、人心險惡，李瑄的眼神愈發篤定，語氣愈發坦蕩。
“我暗中派人盯著他們，從不是為了窺探權柄、圖謀私利，只是想摸清他們的私下往來、隱秘動作。但凡有人暗中勾結、暗藏禍心，但凡有人想要構陷你、算計你，我便能提前察覺、提前防備，替你守住這深宮朝堂的安穩！”
這番話層層遞進、邏輯縝密，有理有據，坦蕩赤誠，瞬間將私設眼線的逾矩之舉，化作了替兄分憂、暗中護主的赤誠之舉。
可李珏只是靜靜看著他，眼底清明，半點不曾被這番懇切說辭打動。
“李瑄。”
他輕聲打斷，語氣平靜無波，卻帶著一針見血的通透。
“你覺得，朕會信你這番說辭嗎？”
冰冷的反問，瞬間將李瑄所有的話語卡在咽喉，讓他剛升起的底氣瞬間崩塌大半。
“若你當真只為護我、只為分憂，為何從不光明正大與我坦言？”
李珏身子微微前傾，深邃的目光如冰冷釘子般，牢牢釘在李瑄臉上，分毫不讓，步步緊逼。
“你是當朝雍王，是朕一母同胞的親弟，身份尊貴、權柄在身。你若疑心某位大臣心懷不軌，大可首接入宮稟明，首言所思所慮。朕信你、疼你，豈會不許你探查核實？你要查朝中大臣，光明正大請旨而行，名正言順、堂堂正正，何須如此鬼鬼祟祟、暗中佈局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