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唐:他攜千年戾氣再戰東宮》第661章 出殯(1)

作者:我用餘生喚醒你·3個月前

顯承十六年六月,皇帝下詔,宣佈大行皇帝諡號為文皇帝,廟號為仁宗。

葬禮定在七月,陵寢選在三原縣梁山。是為茂陵。

梁山不算高,山勢平緩,像一頭臥在關中平原上的巨獸,沉默地守望著八百里秦川。站在山頂往南看,能看見渭水如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東去;往北看,是層層疊疊的黃土塬,一首綿延到天邊。先帝的昭陵在九嵕山,仁宗皇帝的茂陵在梁山——一北一南,隔著渭水相望。這是李承乾生前親自選的地方,他說梁山的風好,站在山頂能看見長安城。

陵墓從永樂年間就就開始修了。只是一首修修停停的,也沒有完工!

所以工期很緊,工部從各州府調來了三千工匠,日夜趕工。

出殯前三天,長安城開始下雨。

細細密密的毛毛雨,落在瓦當上沙沙地響,落在槐樹葉上簌簌地響,落在人臉上涼絲絲的,分不清是雨還是淚。滿城的白幡被雨打溼了,沉甸甸地垂在風裡,不再獵獵作響,只是偶爾微微晃動一下,像是在嘆息。

長安城裡滿樹濃綠的葉子。那些葉子被雨洗過之後綠得發亮,可那綠是沉沉的、暗暗的,沒有生機,像是整個長安城都褪了色。

出殯那天早上,雨忽然停了。

天還沒有亮透,東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。朱雀大街兩旁的槐樹上還掛著雨珠,在晨光裡閃閃發光,像是滿樹都掛了淚。

送葬的隊伍從太極宮出發的時候,天己經全亮了。

打頭的是九九八十一面素白幡旗,旗面上沒有繡任何花紋,只有素白的絹帛在風裡翻飛。旗手們都穿著素服,腰扎白絰,頭戴素冠,步履沉重地走在最前面。然後是三百六十人的儀仗隊,舉著兵器——戟、槊、戈、鉞,每一件兵器的鋒刃上都纏著素白的布條。然後是樂班,他們手中的樂器都蒙了白布,只有笙簫偶爾漏出幾個低沉的音符,像是誰在風裡斷斷續續地哭泣。

然後是棺槨。

棺槨被安放在一輛朱輪大輦上——那輦車本來是天子出巡用的,如今撤去了華蓋,換上了素白的帷幔。輦車的輪子碾過青石板,發出沉沉的聲響,一聲一聲的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沉很沉的鼓。

李珏和李瑄走在棺槨前面。

兄弟倆穿著重孝——麻衣、麻冠、麻鞋,腰間繫著草繩。李珏的頭髮披散著,幾縷白髮夾雜在黑髮之間,在晨風裡輕輕飄動。

李瑄走在李珏旁邊,他走起路來有些踉蹌。

然後是滿朝文武。文官們在左邊,武將們在右邊,浩浩蕩蕩地排出去老遠。所有人的官袍外面都套了素紗,腰間繫了白絰。章僕射今年七十六了,走路要拄柺杖,他讓僕人把柺杖收起來,一步一步地走在文官隊伍的最前面,他說,這是老臣送陛下的最後一程了。

然後是三千禁衛軍。禁衛軍們穿著素甲——鎧甲外面套了一層白布,長矛的矛尖上綁著白纓。他們排成整齊的佇列,步伐一致,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奏上。那節奏沉沉的,悶悶的,像是整座長安城的心跳。

隊伍的最後面,是一百零八匹白馬。那些馬都是從御馬監裡挑出來的,清一色的白馬,馬鬃和馬尾都用白布紮了,馬鞍上鋪著素白的氈子。最前面的一匹馬上,空著鞍——那是李承乾生前騎過的馬,名叫“追風”。追風己經很老了。它被人牽著走在隊伍最前面,偶爾抬起頭來嘶鳴一聲,那嘶鳴聲在風裡拉得很長很長,像是在問——主人呢?主人去哪裡了?

蘇婉兒沒有來送葬。

她站在永安宮的廊下,看著送葬的隊伍從永安宮門口緩緩經過,素白的幡旗遮天蔽日,紙錢漫天飄灑。她站在那裡,一隻手扶著廊柱,另一隻手攥著衣襟。她的嘴唇輕輕動著,像是在說什麼,可沒有人聽得見。

送葬的隊伍出了春明門,沿著官道往三原縣的方向走。

從長安到梁山,大約有百十里路。這一路上,官道兩旁站滿了自發前來送葬的百姓。

沒有號令,沒有組織。當棺槨經過的時候,那些百姓不約而同地跪了下來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抽泣聲。他們把一盞一盞素白的燈籠放在路邊,把一碗一碗清水放在路邊,把一把一把紙錢撒向天空。紙錢在風裡打著旋,飄飄揚揚的,像是滿天的柳絮。

有一個老嫗顫巍巍地跪在路邊,手裡捧著一碗糙米飯。那碗飯是涼的,米粒乾巴巴的,上面插著三炷香。她跪在那裡,把那碗飯高高舉過頭頂,嘴裡唸叨著什麼——聲音太小了,沒有人聽得清。可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幾個禁衛軍看見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,淚水正順著溝壑般的紋路往下淌。

有一個老兵拄著柺杖站在路邊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袍,胸口彆著一塊己經生鏽的軍功牌——那是永樂初年的制式,上面的字己經模糊了,可那形狀還能認出來。他看見棺槨經過的時候,忽然掙扎著跪下來,把柺杖扔在地上,朝棺槨磕了三個頭。他的額頭撞在泥土上,咚咚咚三聲,每一聲都沉得像是要把地面磕出一個坑來。旁邊的幾個年輕後生趕緊去扶他,他推開他們的手,跪在那裡嚎啕大哭。

“陛下——陛下——您走了——誰還管我們這些老兵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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