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感覺如何？”
“今日好些了。”她說，聲音有些發虛，“就是沒什麼力氣。”
“沒力氣就多歇著。”杜荷端起藥碗重新遞到她面前，“先把藥喝了。這是李郎中開的方子，說這回加了黃芪，最補氣。”
城陽接過藥碗，皺著眉頭喝了幾口，把碗擱在案上，又靠回引枕上。
杜荷看著她，心裡頭一陣一陣地發酸。
“藥要趁熱喝。”杜荷又把藥碗端起來，遞到她嘴邊，“再不喝就涼透了。”
城陽看了他一眼，接過碗，又喝了幾口。喝完了把碗遞給他，說：“你真囉嗦。一輩子了都這麼囉嗦，老了老了還這樣，煩不煩。”
“不囉嗦能把你照顧好嗎？”杜荷把空碗擱在案上，又從旁邊拿過一碟蜜餞，“吃一顆甜甜嘴。這藥苦得很，李郎中說裡頭加了黃連。”
城陽拈起一顆蜜餞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。蜜餞的甜味在嘴裡化開，沖淡了藥湯的苦味。
“我想回長安。”她忽然說。
杜荷愣了一下。
“你這身子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城陽打斷了他，聲音很輕很輕，卻不像是隨口說說的，“可我想回去。”
“好，我這就去準備。”杜荷當時說。
兩人本打算年前就回長安的，可是去年冬，杜構的身子不好了，最終沒撐過去，料理完喪事，都開了春！
二月下旬，長樂病逝的訊息才傳到了登州。
城陽聽見來報信的僕人說完！人就暈了過去。醒過來之後就開始發燒，燒了兩天。
杜荷想到這裡，心裡就堵得慌。
“都怪我。”他忽然說，聲音有些發悶，“要不是年前這邊的事拖著——咱們那時候就該回長安了。你就能見到阿姊最後一面。”
城陽轉過頭來看著他。
“怎麼能怪你呢。”她說，聲音雖然虛弱，可語氣很認真，“大兄的後事，咱們總得辦好吧。大兄沒了，你是杜家的主事，這些事你不出面誰出面？阿姊不會怪你的。”她停了一下，又說，“也不會怪我的。”
“哎——”他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聲音低沉沉的，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你嘆什麼氣。”城陽說，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我這不是好多了嗎？沒準回到長安，我病就好些了。”
“好。”杜荷反握住她的手，“我收拾下，咱們就回去。回長安去。給阿姊掃墓，去陪承乾喝酒。”
“啥承乾，那是太上皇，是阿兄，你懂不懂規矩。”城陽重複了一句，目光又飄向窗外那棵石榴樹，“好久沒見阿兄了。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。”
“阿姊病重的時候他一定很著急。”城陽低聲說，像是自言自語，“他最疼阿姊了。從小就是。”
她的聲音哽了一下，停了好一會兒才接下去。
“如今阿姊走了——他一定很難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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