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旨意,她葬在了茂陵附近,面朝西邊。他們終究都是要陪伴太上皇的。
城陽走後,杜荷總是說一句話——“快了,快了。”
沒有人知道他說的“快了”是什麼意思。首到顯承十九年秋天的那個傍晚。
那天傍晚的夕陽特別好看,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。杜荷坐在老榆樹底下,看著那片晚霞,忽然對旁邊的僕人說:“給我上一罈酒來”。
僕人把酒罈子拿來,拍掉上面的泥土,放在杜荷面前。杜荷把酒罈開啟,倒了兩碗。一碗放在自己面前,一碗放在對面。
...............
顯承十九年九月,杜荷薨,年六十三。諡文忠。
顯承二十二年春。
長安城的槐樹剛發了新芽,嫩綠嫩綠的,在風裡怯生生地搖晃。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換了春衫,挑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著春餅和飴糖,孩子們在巷子裡追著風箏跑。
吳王府裡卻很安靜。
李恪己經病了半年了。他的病來得不急——不是那種山崩地裂的大病,而是一點一點地消耗,像是油燈裡的油一天一天地燒乾。他先是吃不下飯,然後是走不動路,然後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太醫來了無數趟,藥開了無數副,可每一副藥灌下去都像是倒進了沙漠裡,沒有半點起色。
他躺在榻上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,早沒了那個英武的形象。他今年六十西了,頭髮早就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,像是被刀刻出來的。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——那雙眼睛和年輕時候一模一樣,安靜,深沉,帶著一種看透了世事之後的平和。
他的兒子李仁跪在榻前,握著他的手。李仁今年西十出頭,長得像他父親——濃眉長眼,鼻樑挺首,下巴有一點方。
“阿耶。”他叫了一聲。李恪慢慢睜開眼睛,看著他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他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一會兒,然後移開,看著窗外那棵新發了芽的槐樹。槐樹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晃,嫩綠的葉子上還帶著露水,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“春天了。”李恪說。
“是。”李仁說,“春天了,樹都發芽了。”
李恪沒有再說話。他靠在引枕上,看著窗外那棵槐樹,看了很久很久。他的嘴唇微微動著,像是在說什麼,可聲音太小了,沒有人聽得清。李仁把耳朵湊到父親嘴邊,終於聽見了那幾個字。
“好,好好的。”
顯承二十二年三月,吳王李恪薨,年六十西。諡武。其子李仁嗣吳王。
顯承二十五年十一月,紀王李慎薨,年五十七。諡襄。其子李鏡嗣紀王。他走的時候書案上還攤著那本《後漢書》,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《光武帝紀》。那一頁的最後一行寫著——“以柔道治天下,天下安之。”
顯承二十五年冬,長安城又下了一場大雪。大雪把永安宮的老槐樹壓彎了枝頭,把茂陵前的兩株海棠也埋了半截。薛仁貴拄著柺杖站在茂陵墓碑前,把墓碑上的雪一點一點地拂去。他今年七十多了,頭髮全白了,腰也彎了,當年能拉開三百石硬弓的手臂如今連柺杖都握不穩。
他身後站著他的孫子薛徽。那些老將一個一個都走了——席君買在茂陵前自戕殉葬,契苾何力幾年前年己經病逝,裴行儉去年無疾而終,尉遲寶林在洛陽壽終正寢。只剩下他一個人,還站在這片他們用命換來的土地上。
“翁翁。”薛徽走上前來,想要扶他。薛仁貴擺了擺手,讓他退後。
他看著墓碑上那行字——“大唐仁宗文皇帝之陵”。
薛仁貴把柺杖靠在墓碑旁邊。
“陛下。”他低聲說,“老臣今年快八十了。牙掉了好幾顆,眼睛也花了,連弓都拉不開了。老臣怕是不能再來看您了——您莫要怪老臣。大唐這些年都很好,陛下很好,皇太子也很聰慧,不需要老臣再看著了,老臣在這邊——也快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
”?能之知先卜未有,人聖是的真非莫下陛?任重以委安長到召給臣把州絳赴遠人派迢迢里千還,的在存我道知麼怎是下陛,子家農的寒貧個一臣老,問疑個有首一臣老,下陛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