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桑寧坐在院中正廳,廳門大敞著,手中揣著手爐,目光一直落在飄著小雪的庭院中。
往日里,裴晏瑾差不多這個時辰就該到了。
果然,念頭剛落,她便見身著素白色鶴氅,身影清雋的裴晏瑾撐著傘,踏著落雪走來。
在顧桑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,似有所感,他將傘微微抬高,抬眼迎上她的視線,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許,很快走到屋簷下。
他收起傘,將其靠在一旁,又輕輕撣了撣衣角沾著的碎雪,這才邁步走進廳內。
目光在觸到一旁候著的中年男人,裴晏瑾目光略微停頓了下,隨即落回顧桑寧身上,溫聲問道:“寧寧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?”
看著他走近,氣色瞧著極好,全然不見昨日的憔悴,顧桑寧卻沒接他的話,只抬下巴朝旁邊的位置點了點,“坐那兒。”
裴晏瑾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,默察著她的神色,隨即笑著應道:“好。”
等他坐定,顧桑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,將手中的手爐塞進他掌心,抬手捏住他的下巴,湊近仔細端詳了好一陣。
隨後她掏出手帕,蘸了蘸桌上杯中的茶水,將其浸溼。
瞧見顧桑寧的動作,裴晏瑾抬了抬手似想阻攔,最終還是默默放下了。
顧桑寧拿起浸溼的手帕,往他眼下稍用力一擦,果然露出一片青黑,甚至比昨日更重些。
而那臉頰,也透著幾分掩不住的蒼白。
她就知道,昨日還憔悴得厲害,哪能一夜之間就全部好轉?
顧桑寧冷笑一聲,“也難為安王世子知道自己臉色差,還懂得用粉遮一遮。”
話落,她將手帕往桌上一甩,坐回原位,看向一旁候著的人,客氣吩咐道:“麻煩林大夫為瑾哥哥瞧瞧。”
“是,大小姐。”林大夫應聲上前。
瞧著朝自己走來的林大夫,裴晏瑾眉頭微蹙,看向顧桑寧,“寧寧,我身子......”
話未說完,便撞上顧桑寧橫過來的銳利視線,餘下的話頓時嚥了回去。
裴晏瑾抬起手,將衣袖往上提了提,露出一截手腕,輕輕擱在茶几上。
林大夫躬下身,手指搭上他的腕脈。
片刻後,眉頭越皺越緊,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。
好一會兒後,他收回手,退後兩步,朝著顧桑寧拱手一禮。
“大小姐,世子這脈象虛浮紊亂,顯是憂思過重。心神不寧所致。
觀其情形,應是夜裡常難安睡,時有噩夢與夢魘驚擾,甚至可能伴有嘔吐之症,長期睡眠不足,才讓身子虧空得厲害。”
顧桑寧眉頭緊鎖,“那該怎麼治?”
林大夫沉吟片刻,拱手回道:“世子這癥結,根源在‘心’不在‘身’ ,憂思難解,心神不寧,再好的藥石也難根治。”
顧桑寧瞬間懂了這話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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