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頓晚膳自始至終無人言語,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首到最後一人放下碗筷,裴晏瑾才緩緩抬眼,聲音乾澀沙啞:“伯父,伯母,寧寧是怎麼……”
那個“死”字在舌尖滾了又滾,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。
顧夙站起身,目光在裴晏瑾與安王夫婦臉上掃過,沉聲道:“我們去書房說吧。”
一行人轉至書房,待坐定,顧夙眼神有些飄忽,長長吐出一口氣,往日爽朗開闊的嗓音,此刻只剩一片枯澀疲憊。
“今日寧兒從城郊別莊避暑歸來,途中遭遇刺殺。
刺客一箭射中馬身,驚了駕車的馬,車廂顛簸,寧兒後腦狠狠撞在車內茶几角上,顱內出血……沒等撐回京城,人就沒了。”
裴晏瑾放在膝上的手反覆收緊又鬆開,指節泛白。
“伯父……可查到,是誰派的人?”
顧夙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滿是猩紅恨意,“是劉家,我己經讓雲璋進宮,將此事稟明陛下了。”
說這話時,他腰背又佝僂了幾分,心中翻湧著無盡懊惱。
他一首在想,若不是自己先前參了劉家一本,女兒是不是就不會遭此橫禍?
聽到這個答案,眾人竟都沒覺得意外。
顧、劉兩家的恩怨,在京城本就不是什麼秘密。
如今劉家落的個滿門抄斬的結局,自然是他們的動機最大。
裴晏瑾靜靜地坐在那裡,低垂著眼簾,沒人能猜透他在想些什麼。
書房裡沉寂了片刻。
溫月卿稍稍緩過些神,目光溫柔地落在裴晏瑾身上,輕聲道:“晏瑾,等我們料理完寧兒的後事,就把庚帖和聘禮都退還給你們。”
按理來說,下聘之後女方因意外離世,屬不可抗拒的變故,聘禮大多是酌情退還一部分,即便不退,旁人也說不出什麼不是。
可顧家不缺這些身外之物,盡數歸還,才算心安。
她頓了頓,又道:“以後晏瑾你婚娶之事,我們顧家絕不會再幹預。”
裴晏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這是他到侯府以來的第一抹笑,卻帶著說不出的悽然。
“伯母,庚帖與聘禮,不必退還。”
他抬眼,目光堅定得近乎瘋狂,“等寧寧大殮之後,我便迎娶她入府,做我裴晏瑾名正言順的妻。”
裴晏瑾這是要結冥婚啊。
“萬萬不可。”溫月卿當即一口回絕,“你還有大好年華,前路漫長,不必為寧兒耽誤一生。”
看著裴晏瑾眼底那股死寂又偏執的衰敗之色,溫月卿心頭一陣心驚,連忙道:“寧兒若在天有靈,也絕不希望看到你這般自苦。”
她說完,又焦急望向安王妃,“安王妃,你勸勸晏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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