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實在過於駭人聽聞,周昭幾乎是立刻想到那日在城北,那個被槐鬼抓在手裡撕成兩半的人。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彷佛跟著飄進昭陽殿,周昭臉色發白,陣陣惡寒。
蘭令儀見她好像真的對此事毫不知情,態度不由和緩許多,但蘭令儀為人驕傲,絕不可能為剛才那些屢屢冒犯的話語道歉。
她扶著周昭小心坐下,眉頭緊鎖,說道:“殿下,刑部關押的犯人固然有罪,但他們的罪應該交由我大周律法裁斷,而不是被矇住眼睛押到南衙,成為那些半人半鬼的東西盤中餐口中食。”
周昭抬起頭道:“我竟半點兒沒聽說過,將軍,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?”
“我也是那日路過南衙,碰巧知道。大殿下那位副將,叫肖......”
“肖季言。”
“對,就是他。現在都是由他親自去刑部押犯人,送到南衙之後,再交給那些槐鬼吃掉。”
原來蘭令儀來找我是為了這件事,但人吃人如此荒謬的事情......周昭忽然想起來那日他來宮中找周馳,對方跟他一道出宮卻並未同行,而是去了趟刑部。
周昭再看蘭令儀身上的朝服,心想蘭將軍多半是剛去找過父皇,事情不順又來找我“興師問罪”。
周昭顧不得手腳疼痛,跟蘭令儀匆匆出宮。
裴硯被周昭派去找那個女娃娃跟散發出去的珠寶,並不在宮中。蘭令儀看周昭腕上傷口,笑說:“殿下若不介意,不如與我同乘。我這馬兒雖然比不上殿下那匹狼牙,但也是千里良駒。”
周昭謝過蘭令儀,二人策馬向南,不大會兒子功夫就到了南衙。
首先撞見的人是閆斯年,之所以說撞上,是因為閆斯年鬼鬼祟祟貼著一道小門往外走,正好被蘭令儀抓了個正著。
閆斯年一看蘭令儀,忍不住想起昨日她險些跟肖副將拔刀相見,不由腿軟了幾分,正要說話又望見周昭,喜道:“殿下,您怎麼來了?”
蘭令儀不冷不熱道:“來看你們乾的好事兒。”
閆斯年連連擺手道:“殿下,這真的不關我事......”
周昭道:“統領往何處去?”
“啊這......”閆斯年磕巴道,“肖副將等會兒就帶人來了,我......”他尷尬地笑了笑:“殿下實不相瞞,我見了那槐鬼吃人,晚上總做噩夢,所以我躲遠點兒......再說我媳婦兒剛生孩子,我積點德,嘿嘿……”
蘭令儀稀奇地看了閆斯年一眼:“喲,你這種人也能當爹了?兒子女兒?改天我看看去。”
“我多大面子,敢讓將軍您登門拜訪?”
三人一同往校場方向走,閆斯年心中苦不堪言,這些一個二個,都是他一個小小的統領惹不起的人物。萬一在南衙真的一言不合動了刀子,那他是躲不過去這場劫數了。
閆斯年擔憂的同時,又忍不住存了點兒小小的期許。閆斯年始終覺得這救人的法子太過殘忍,簡直是慘無人道,如今周昭不用他去請就來了,說不定,他日後再也不用跟在肖季言那個怪人身邊,給槐鬼“餵飯”了。
到了校場,不知是不是錯覺,周昭總覺得這幾日的血腥味仍淤在這片林子裡,經久不散。她如今再看槐鬼,隻眼前這一棵棵不是槐樹,而是張牙舞爪的厲鬼,那一張張尚在沉睡的也不是人臉,而是飲血啖肉的妖怪。
殿下真的認為,這些東西還能算作人嗎?
裴硯的話不經意間又在耳邊響起,周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問道:“統領,這幾天往南衙送來多少人?”
閆斯年道:“剛開始每天十個人,從昨天開始變成每天五個,一共是四十人。”
“也就是說有四十個人被槐鬼吃掉了?”周昭秀眉微蹙,沿著校場走了半圈兒,“但這校場裡的槐鬼壓根沒少,統領。”
閆斯年低著頭微微發怵,心道這位公主年紀不大,氣勢竟跟常年滾在沙場的蘭令儀不相上下,他如實道:“屬下也不太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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