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塵維持著叩首的姿勢，他聽見殿內重新陷入寂靜，只有自己粗重壓抑的呼吸聲，和師祖衣袂拂過地面的細微聲響。
雲霜走到玉榻邊，坐下來，袍角如水在榻邊鋪開。
她看著地上以絕對臣服姿態跪伏著，周身氣息卻翻湧著病態興奮與侵略性的身影，銀灰色的眸子裡終於掠過難以理解的波動。
她抬手，疲憊地按了按眉心。
“你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響起，“或者說，你到底想要什麼？”
她活了太久，見過太多人心慾望，貪婪、野心、痴念、妄求……但如謝無塵這般，將痴迷、獻祭、自虐、虔誠，和與之矛盾的褻瀆的佔有慾如此扭曲地糅合在一起，熾烈到不加掩飾的，她還是第一次見。
他甚至不怕死……親手殺了他，對他來說或許也是獎勵？
謝無塵聽出了她語氣的軟化。
就像冰川上裂開的一道細縫，雖不足以讓暖流湧入，卻足以讓他這株在冰原上扭曲生長的植物，嗅到一線生機，瘋狂地想要紮根進去，將裂痕撐得更大。
他緩緩首起身，保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，抬起頭，望向端坐於玉榻之上的雲霜。
他的眼眶因為激動而泛紅，漆黑的眼眸深處，是再也壓抑不住的、如同岩漿般滾燙翻湧的痴狂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以膝代步，向前挪動，一步一步，緩慢而堅定地，逼近玉榻。
明明是最卑微的跪姿，卻帶著步步緊逼的侵略性，彷彿匍匐的兇獸，終於要亮出獠牙。
距離越來越近，近到他能清晰看見她衣袍上流轉的冰冷光華，近到能感受到她周身散發出的熟悉的冰雪氣息。
他停在了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，這個距離，己經逾矩。
他仰著頭，目光像黏稠的蜜糖，牢牢附著在雲霜清冷的臉龐，一字一句，將最深、最暗、最不堪的渴望，盡數剖開，捧到她面前：
“弟子想要師祖。”
“想要師祖粗暴的佔有，窒息的親吻，想要在弟子全身，留下獨屬於您的印記。”
“弟子渴望師祖，渴望到每一寸骨頭都在發癢，渴望到夜裡都是您的影子。弟子渴望聽見師祖喚我的名字，哪怕是用最冰冷的聲音，哪怕是在責罰……弟子也渴望，能呼喚師祖的名字，在情動時，在疼痛時，在每一個想要貼近您的瞬間。”
他喘息著，語速越來越快，眼中的痴迷化作實質，隨淚水流淌出來。
“佔有我吧，師祖。無論是因為我的體質能緩解您的痛楚，還是因為別的什麼。利用我也好，需要我也罷，只要您允許我留在您身邊，允許我觸碰您……”
“弟子需要入睡時，耳邊是您的呢喃，鼻尖是您溫熱的吐息。需要清晨醒來，睡眼惺忪時，能感受到您的香甜拂過耳畔……”
“不止是肉體的靠近，師祖。我要把彼此的靈魂，都融入對方的生命裡。我要您眼裡有我，心裡有我，我要做你的所有物，漫長仙途的紀念品。”
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和病態的執著，像一張精心編織的名為‘愛慾’的網，試圖將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壇，與他一同沉淪在這泥濘又熾熱的深淵。
如此炙熱、如此病態、如此不加掩飾的愛意，如同燎原的烈火，猝不及防撲向雲霜。
即便是她，活了萬載，心若寒冰，此刻也被這過於洶湧、過於首白的感情衝擊得微微一滯，竟感到有些……招架不住。
她確實對他，並非毫無感覺。
這感覺很複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