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帶她出席,用意不言自明——將這位養在深閨、才貌雙絕的小姐,正式推向人前。
這個認知讓沈屹心頭驟然竄起尖銳的不適。
他幾乎能想象到,在那個衣香鬢影、觥籌交錯的名利場中,會有多少道目光,驚豔的、算計的、貪婪的,落在她身上。
而她,要穿著精緻的禮服,對那些人露出禮貌的微笑,甚至……可能會與旁人共舞。
“什麼宴會?” 他追問,語氣不自覺帶上了屬於督軍審問時的幾分冷硬。
可懷裡的雲霜並未察覺他情緒的變化。
睏意如潮水湧來,她平日裡就有午後小憩的習慣,一旦困了,有時連午飯都會忘記吃。
此刻被溫暖堅實的懷抱包裹,鼻端是令人安心的氣息,睡意更是排山倒海。
她秀氣地打了個哈欠,長睫顫動著,眼皮越來越重,咕噥聲也越發含糊不清:“宴會……不都是一個樣子……男男女女,音樂、跳舞……燈光晃得人眼暈……”
她在他懷裡蹭了蹭,尋了個舒服的姿勢,聲音漸低:“兄長……我困了……”
最後幾個字,輕飄飄的,帶著全然不設防的嬌憨,隨即,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,竟是真的就這樣在他懷中睡著了。
沈屹滿腔的疑問和莫名的躁意,倏然凝滯,繼而化作無聲的嘆息。
罷了。
問她做什麼?
她這般單純心性,又被母親護得極好,恐怕只當是尋常應酬,哪裡知道其中關竅。
即便知道,以她溫順的性子,母親開口了,她又怎會拒絕?
他低頭,看著她恬靜的睡顏,活動手臂,將她纖瘦的身子更密不透風地包裹進自己寬闊溫暖的懷中:“睡吧。”
“睡醒了,” 他補充,唇幾乎貼著她的髮絲,“有你最喜歡的豌豆黃。”
======
翌日華燈初上,最負盛名的華懋飯店宴會廳內,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華,空氣裡瀰漫著香水、雪茄與鮮花混合的奢靡氣息。
西洋樂隊奏著輕快的爵士樂,穿著筆挺制服的侍者託著銀盤,穿梭在珠光寶氣的賓客之間。
邱夫人穿著一身絳紫色絲絨旗袍,佩戴著成套的翡翠首飾,雍容華貴,笑容得體地接受著眾人的問候與寒暄。
幾乎所有人的目光,在禮貌地掠過邱夫人之後,都會不由自主地長久停留在她身側的年輕女子身上,眼底是無法掩飾的驚豔與探究。
雲霜今日穿了一身黛青色軟緞旗袍。
顏色沉靜,並非時下流行的豔麗,卻極其襯她清冷的氣質。
旗袍略顯寬鬆,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玲瓏的身姿,立領釦到下頜,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頸。
墨髮並未燙卷,只用了兩枚小巧的珍珠髮卡在耳後固定,餘下如瀑般垂在肩背。
她臉上只施了極淡的脂粉,唇上點了淺淺的胭脂,眉眼間的沉靜與疏離,與她驚人的美貌交織出一種獨特而致命的吸引力,乾淨剔透,與周遭的浮華喧囂格格不入,卻因此更加攝人心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