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霜依言坐下。
椅子正對著天窗，陽光從她身後斜斜照進來，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她沒有刻意挺首背脊，也沒有刻意看向某個方向，只是自然地坐著，目光落在窗外的樹梢上。
溫書昀站在畫架前，拿起畫筆。
他看著畫布，又看看她，再看看畫布，手中的畫筆顫抖。
他蘸了顏料，落在畫布上，一筆，又停住；再看她一眼，又落下一筆。
他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像是在反覆斟酌，彷彿落下的不是顏料，而是某種他承擔不起的重量。
雲霜沒有催促，也沒有說話，任由陽光將自己籠罩，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。
畫室裡很安靜，只有畫筆觸碰畫布的沙沙聲，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。
三個小時後，溫書昀放下了畫筆。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說出了這三個小時裡的第一句話：“……畫好了。”
雲霜站起身，走到畫架前。
她低頭看去，微微一愣。
畫布上，不是她的臉，不是她的五官，不是她的人，而是她的影子。
是她坐在窗邊時，被陽光投射在牆壁上的那道輪廓。
纖細的，安靜的，微微低垂著頭的影子。
“為什麼只畫影子？”她問。
溫書昀站在她身側，目光落在畫上，聲音很輕：“因為我怕畫不好你的眼睛。你的眼睛太乾淨，我怕我畫不出來。”
雲霜沒有繼續追問，試探著換了一個話題：“聽說溫先生這兩日吃得比之前多了。”
溫書昀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，垂下頭：“……嗯。多了一點。”
“我在想，”雲霜的語氣隨意，“要不要嘗試一下非流食？”
溫書昀手指蜷縮，低著頭，看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地板：“我怕……吃不下。會吐。”
雲霜沒有說‘不會的’或‘你一定能行’那種空洞的鼓勵。
她想了想，提議：“可以從比較容易下嚥的開始。比如雞蛋羹。我會一種做法，做出來軟軟滑滑的，很嫩。如果溫先生願意嘗試的話，我可以做給你，餵你吃。”
溫書昀的耳根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。
他太白了，一紅起來就格外明顯，像是一張白紙上忽然洇開了一朵桃花。
他聲音比方才更輕，帶著含在舌尖上的柔軟：“……你叫我書昀就好。”
雲霜含笑：“書昀是同意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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