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夜風從半開的窗欞吹進來,拂動床幔,吹落案几上一片花瓣。
當風停下來時,那裡己經空無一人。
床上,容渡的手探向身側,只觸到一片冰涼的空蕩。
他眉頭微微蹙起,睫毛顫動了幾下,像是即將從一場深沉的夢中醒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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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域邊境有一座小鎮,名為沙柳鎮。
鎮子不大,攏共不過兩條街,卻因地處商道要衝,往來客商絡繹不絕。
街上有賣乾果的、賣皮革的、賣西域香料和中原絲綢的,駝鈴聲和吆喝聲從早響到晚,塵土飛揚中混雜著各種語言的交談聲,熱鬧雜亂。
鎮子西頭有一間小院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利落,門前種了幾株耐旱的花草,窗下襬了一張矮桌,天氣好的時候可以坐在那裡喝茶看書。
院中住著一位孤身而來的中原女子。
鎮上的人起初對女子感到好奇,但見她為人溫和、出手大方,便也漸漸接納了她。
有人問她從哪裡來,她只說是中原人士,家中遭了變故,出來走走。
問的人便不再多問,嘆一口氣,說一句‘世道艱難’,算是揭過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。
她在鎮上認識了一些人,賣饢餅的阿伊莎大嬸、開雜貨鋪的老周頭、常常往返於中原和西域之間的行商劉掌櫃。
她偶爾幫人寫寫信、算算賬,換一些日用所需,日子雖非錦衣玉食,卻有一種踏實自由的滋味。
入秋後不久,鎮上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那日她正坐在院中晾曬草藥,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,爽利響亮:“請問,這裡有一位姓雲的姑娘嗎?”
雲霜手頓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,便看到身穿紅色勁裝的女子站在院門口,身量高挑,腰間掛著一柄彎刀,皮膚被西域的日頭曬黑了幾分,雙眼睛依然明亮英氣。
那人也看到了她,咧嘴笑了起來,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:“雲姑娘!還真是你!”
雲霜放下手中草藥,站起身來,唇角也不自覺彎起:“秦姐姐。”
秦英大步走了進來,上下打量她一番,見她面色紅潤、精神也好,點點頭:“我就說嘛,你這樣的人,到哪裡都不會虧待自己。”
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接過雲霜遞來的茶,喝了一大口,熟絡得像是不曾道別:“我一路從中原過來,走了快兩個月。你猜我路上聽到了什麼?”
雲霜在她對面坐下,端起茶杯,沒有接話。
秦英壓低聲音:“聽說陛下這一年,把朝堂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。最開始是那幾個帶頭勸他選秀納妃的,革職的革職,流放的流放。後來牽扯出更多的人,貪墨的、結黨的、縱容族中子弟強搶民女的、魚肉鄉里的,一個一個都被揪了出來。據說天牢裡關都關不下,刑部大堂的案卷堆了滿滿一面牆。外頭都說,陛下這是在借題發揮。說是為了整頓吏治,實際上……是為了你。”
雲霜沉默片刻,語氣並無波瀾:“那些人本就該死。貪墨、結黨、強搶民女、魚肉鄉里,哪一條不是死罪?陛下整頓吏治,是好事。與我無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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