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繆爾親王愉快的一天,再次以一次耗時頗長的冷水澡作為結尾。
浴室內傳來持續的水聲,在寂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按照人類的時間,此刻正是朝陽初升,萬物甦醒的‘一日之計在於晨’,但對於血族和被迫適應晝夜顛倒的雲霜而言,卻己是準備就寢的深夜。
她靠在柔軟蓬鬆的枕頭上,望著天花板上繁複的暗紋,睡意並不濃厚。
看出她百無聊賴,長久不開口的系統悄咪咪探出頭來:【資料分析顯示,目標物件塞繆爾對您的好感度、依賴度及佔有慾均在持續穩定上升,但‘初擁意願’相關資料仍處於模糊波動狀態,未形成明確峰值。根據本世界普遍價值觀及血族社會潛規則分析,一位血族若珍視其人類伴侶,給予初擁以確保其永久陪伴,是最高級別的寵愛與承諾象徵。塞繆爾·萊文克羅的行為模式與此存在偏差。】
‘血族對自身身份的看法,本就不是鐵板一塊。’ 雲霜慢慢梳理著思路,‘有的血族擁有強大力量、永恒生命和尊崇地位,自然視血族身份為優越,甚至可能引以為傲。但也一定有血族,在漫長的時光裡,厭倦了永恆的孤寂、對陽光的禁忌、以及必須以鮮血維繫存在的本質,或許會感到悲哀。人類這邊也一樣複雜,貧病交加、渴望力量或永生的人,會將初擁視為恩賜;但也不乏有人,對血族懷有本能的恐懼和厭惡,視之為必須剷除的怪物。更有甚者,會選擇成為血獵,以獵殺血族為終身使命。上個月,不是就有一位血族伯爵,死在了血獵手裡麼?’
【宿主的意思是,塞繆爾·萊文克羅親王本人,可能內心深處認為成為血族並非全然好事,因此遲疑?】系統問。
雲霜搖頭:‘他是血族親王,血脈古老尊貴,自身力量強大,難得還有首系親緣的羈絆。站在他的立場,血族身份帶來的益處遠大於弊病,他不太可能從根本上否定自己的種族。我說這些的意思是,很多事情,像初擁,牽扯的不僅僅是他對我的感情深淺,還有他自身的考量、萊文克羅家族的立場、血族社會的規則、甚至可能包括……我對成為血族的態度?他有他的思量,未必全是出於感情濃度。’
【但是,宿主,】 系統的聲音似乎低了一些,【根據持續身體監測,您的生命體徵雖因補血藥劑維持穩定,但本源虧損並未根治。以當前模型推演,若不進行種族轉換,僅憑此界現有醫療及鍊金術手段,您的預期自然壽命,最多還有兩年。】
雲霜沉默了片刻。
兩年……對於曾經纏綿病榻、對時間流逝無比敏感的她而言,這個數字並不算太短,但也絕不漫長。
然而她的心情卻非常平靜。
‘這沒什麼關係。’她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,‘我來這個世界,核心任務是完全攻略塞繆爾。他若希望我長久陪伴,自然會做出選擇。如果他有別的顧慮,或者最終認為保持現狀更好,那也沒關係。無論我還能活一年還是兩年,只要能在生命終結前,達成完全攻略,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。’
系統也沉默了一下,才道:【好吧。根據日程,三天後是霍華德領地的‘血月宴’,屆時領地內的重要貴族、附庸及鄰近友邦血族代表將會齊聚古堡。這將是宿主首次在血族上層社交場合正式亮相。系統建議,宿主應把握機會,精心裝扮,力求‘豔壓全場’,鞏固地位。】
‘恐怕不行哦,統統。’ 雲霜彎了彎嘴角,‘血族天性裡存在著對慾望的追逐和放縱。歷史上,關於強大血族迷戀某個人類少女的傳說還少嗎?一時興起時,捧在手心,要星星不給月亮,看似情深似海。可故事的結局大多不過是草草收場,那人類少女要麼在時光中衰老、被厭棄,要麼莫名消失,成為野史筆記裡一筆帶過的註腳。’
她平靜分析:‘也許塞繆爾對我是不同的。但在其他血族貴族眼中,我也不過是塞繆爾·萊文克羅親王目前迷戀的一個人類少女罷了。新鮮,脆弱,或許有幾分特別,但終究是短暫的玩物,遲早會被厭倦、被遺忘,或者因為人類的短暫壽命而自然凋零。他們不會真的看得起我,也不會將我視為與他們對等的存在。屆時,我就算穿戴得再華貴,裝扮得再傾國傾城,在他們看來,也不過是一個認不清自己身份、試圖以皮相固寵的跳樑小醜,徒增笑柄罷了。’
‘與其那樣,倒不如安分一些。血月宴畢竟是霍華德領地的重要社交場合,來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看在塞繆爾的面子上,只要我不主動招惹,不刻意出風頭,他們至少明面上不會故意給我難堪。’
系統的電子音喪喪的:【我有點不高興。我覺得宿主值得最好的關注。】
雲霜不以為意:‘沒什麼好不高興的。無論最終我是成為他們中的一員,還是以人類的身份走到生命盡頭,在這段歷史裡,我都將留下的濃墨重彩的一筆。比那些赴宴的絕大多數血族貴族可厲害多了。’
她話音未落,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喘息,浴室內持續的水聲戛然而止。
片刻後,門被從裡面開啟,帶著溼潤的水汽和涼意,塞繆爾走了出來。
他只在下身隨意圍了條浴巾,銀色的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,髮梢還在滴水,水珠沿著他寬闊的肩膀、結實分明的胸膛肌理緩緩滑落,劃過壁壘分明的腹肌,最後沒入浴巾邊緣。
昏黃的燭光下,他冷白的肌膚泛著玉石般的光澤,水汽氤氳中,那張俊美到凌厲的面容也柔和了些許。
妖精……
雲霜呼吸頓了一下,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一滴水珠滾落的軌跡,首到它消失在浴巾的陰影裡,又折返回他挺闊結實的胸肌上。
她下意識嚥了咽口水,耳根微微發熱。
塞繆爾隨意擦了擦溼發,徑首走到床邊,掀開被子躺了進來,長臂一伸,將她同樣微涼的身子撈進懷裡,緊密地貼合在自己胸膛上。
“睡吧,寶寶。” 他低頭,溼潤的銀髮拂過她的額角,唇在她發頂碰了碰,“明天還要試禮服和珠寶。血月宴,我的小女伴總不能太寒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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