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,在永無止境的盤旋之後,前方出現微弱躍動的光亮,從一扇厚重的、佈滿古老浮雕的木門縫隙中透出。
己經疲憊到極致的雲霜用盡了全身力氣,才將沉重的木門推開一道縫隙,側身擠了進去。
來不及打量門內的景象,她的目光瞬間被鎖住——
塞繆爾被呈十字形束縛在那裡。
不,不是簡單的束縛。
粗重的、泛著冰冷光澤的銀質蒺藜鎖鏈,如同有生命的毒蛇,一圈圈纏繞著他的西肢和軀幹,尖銳的倒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,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銀鏈蜿蜒而下,滴落在下方刻畫著繁複法陣的石臺上,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“嗤嗤”聲。
他低垂著頭,銀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下來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蒼白的薄唇。
他衣著單薄,那些鎖鏈刺穿的地方,皮肉翻卷,傷口邊緣呈現出被銀質灼燒的焦黑色,觸目驚心。
更多的、細密的銀釘,穿透了他的手掌和腳踝,將他牢牢釘在冰冷的石架上。
他看上去毫無生氣,像是……一具正在被獻祭的、失去生命的軀殼。
“塞繆爾——!” 雲霜跌跌撞撞撲向祭壇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塞繆爾!你看看我!塞繆爾!”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伸出手,顫抖著想去觸碰他,卻又怕弄疼他那些猙獰的傷口,指尖懸在半空,無助地顫抖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。
雲霜猛地回頭。
石室入口的陰影裡,緩緩走出一個人。
褪去樸素陳舊的血僕衣裙,換上利落的黑色勁裝,剪裁得體,勾勒出來人纖細卻隱含力量的身形。
黑色的布料上,用暗銀色的絲線繡著繁複的圖騰——交錯的荊棘與利劍,中間是一枚被刺穿的心臟。
那是血獵的標記。獵殺血族,不死不休。
“莉……莉亞?” 雲霜的聲音乾澀得可怕,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那個血液‘香甜’、在花園裡險些被低等血族殺死、不久前還與她坐在玫瑰園長椅上輕聲交談、拜託她幫忙、說要和她做朋友的莉亞?
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蒼白的秀麗臉龐,此刻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,迎上雲霜難以置信的目光。
“是我,雲霜小姐。” 莉亞開口。
“你……你是血獵?” 雲霜的目光再次落在她黑衣上刺目的暗銀色圖騰上,答案己經不言而喻。
莉亞沒有否認,她緩緩走到祭壇不遠處停下,目光掃過被釘在十字架上、無聲無息的塞繆爾,眼中飛快地掠過某種複雜的情緒,但很快被更深的決絕覆蓋。
大抵是因為在意彼此的友誼,莉亞展現出格外多的耐心,為她解惑:“我的父母,只是兩個普通的、想過平靜日子的鍊金術師學徒。他們很愛我。但因為我的血……我們不得不東躲西藏,像陰溝裡的老鼠,躲避著那些被‘美味’吸引而來的、貪婪的黑暗生物。後來,我們以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類朋友,一個願意庇護我們的村莊。但他背叛了我們,為了幾枚血族賞賜的金幣,將我們的藏身之處賣給了當地的一個吸血鬼家族。”
“我親眼看著我的父母,被那些吸血鬼……吸乾了血,像破布一樣丟在地上。而我,因為血液特殊,被他們當做‘珍品’,準備進獻給更上層的大人物。從那天起,我就發誓,只要我能夠活下來,我一定要向他們復仇!”
“為什麼?你明明曾經想要救他……”雲霜的聲音抖得厲害,她下意識地挪動腳步,擋在了祭壇前,儘管這舉動其實毫無意義。
莉亞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:“不,那天晚上,我本想用我的血吸引他。你知道的,我的血液,對血族有著超乎尋常的吸引力,這是一種詛咒,也是最好的誘餌。我原本的計劃,是接近他,取得他的信任,或者至少是興趣,然後尋找機會。但我沒想到,他對我的血液毫無反應,所以我不得不改變策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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