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殺他……”雲霜喘息著，胸口因激動和虛弱而劇烈起伏，“人有好壞，就像……就像那些為了金幣，就出賣你父母的人類，他們就是壞人，是披著人皮的惡鬼。血族……也一樣，不是嗎？雖然塞繆爾以血為食，但他……他沒有做過你父母遭遇的那種事。”
“雲霜小姐，” 莉亞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我很感激你那晚救我，也感激你願意幫我。你是這裡……唯一對我釋放過善意的人。但很抱歉，他是血族親王，是我的仇人。我聽說東方有句話，叫‘非我族類，其心必異’。我不可能信任他們，就像他們永遠不會真正將人類視為平等。”
“這句話不對！” 雲霜打斷她，蒼白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，她咳了兩聲，強忍著喉間的腥甜，“憑什麼預設‘其心必異’？因為這樣的想法，人類獵殺血族變得天經地義，血族捕食人類也理所當然？如果所有人都抱著‘非我族類，其心必異’的想法，那仇恨只會不斷滋生，戰爭將永無休止！這不過是為殺戮、為復仇擴大化、為發動戰爭尋找的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罷了！”
她向前踉蹌了一步，距離莉亞更近：“更何況，莉亞，你想過沒有？血族是殺不完的。你今天殺了一個塞繆爾親王，明天可能就會有另一個更殘暴、更漠視規則的血族來佔領這片領地。到那時，原本在塞繆爾治下，至少還能維持秩序、人類不至於被肆意屠殺的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要怎麼辦？那些像你父母一樣，只想平靜生活的人，要怎麼辦？你的復仇，會不會……反而帶來更大的災難？”
莉亞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雲霜的話，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，猝不及防地刺入她被仇恨和執念填滿的心房。
是啊，殺光血族，可能嗎？
血族甚至不需要繁衍，只需要初擁就可以無窮盡。
即使殺了塞繆爾，就不會有新的血族領主嗎？
如果新來的，是更嗜血、更殘暴的存在呢？
“所以……” 雲霜看著她眼中閃過的動搖，聲音放緩了些，帶著哀求，“可不可以……不要殺他？如果……如果我也變成血族呢？莉亞，如果將來，我也成了你口中‘非我族類’的存在，你也要……殺了我嗎？”
最後這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劈在莉亞心頭。
她猛地後退，冰冷沉靜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她看著雲霜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而云霜，在說完這長長的一番話後，也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。
胸口的劇痛和喉間翻湧的血氣再也壓制不住，她猛地彎下腰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這一次，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，撕心裂肺。
“咳！咳咳咳——！”
暗紅的鮮血，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火山，終於噴湧而出，濺落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。
就在她即將倒地的瞬間，祭壇之上，異變陡生。
束縛在塞繆爾身上那些粗重的銀質蒺藜鎖鏈，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白光——
“咔、嚓嚓——！”
清脆的斷裂聲接連響起，那些銘刻著古老封印符文的銀鏈，竟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蠟像，寸寸崩裂、熔化。
纏繞在他西肢和軀幹上的鎖鏈節節炸開，銀色的金屬碎片混合著暗紅的血珠，在刺目的白光中西散飛濺，如同下了一場詭異而暴烈的雨。
穿透他手掌和腳踝的銀釘，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硬生生從石架中逼出，帶著凝結的血塊，叮叮噹噹地掉落在石臺上。
束縛著他的石質十字架，表面瞬間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塞繆爾一首低垂的頭，緩緩抬起。
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，在他身後狂舞。
那雙緊閉的眼眸倏然睜開，原本深邃暗紅的瞳仁，此刻竟如同燃燒的血月，迸射出駭人的金紅色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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