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在兩人之間升騰、纏繞、消散，又再次聚攏。
邵禮的表情看起來還算鎮定，但他指尖的顫抖，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“你怎麼會在我的房間？”他極力剋制。
雲霜眯起眼：“你還裝？”
邵禮眉心跳了一下，維持著困惑的表情：“我裝什麼了？”
雲霜盯著他的眼睛，吐出那個名字：“予安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邵禮像是被人在心口正中開了一槍。
他瞳孔驟然收縮，臉上的血色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褪得乾乾淨淨，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，像是一條被撈上岸的魚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雲霜沒有放過他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，池水在她身前盪開一圈漣漪。
她逼近他，仰起頭，目光銳利，首首刺入他試圖躲避的眼中：“還不承認嗎？要我再說得更清楚一點？頸後的那顆紅痣，我看得很清楚。你以為你換了衣服、換了身份，我就認不出你了？”
邵禮呼吸一亂，忙垂下眼簾，徒勞掙扎：“……你在說什麼？我不認識什麼予安……”
“那好。”雲霜打斷他，語氣平靜，“那我回去就跟予安說分手。”
邵禮猛地抬起頭。
他的目光不再是故作鎮定的冷淡，不再是試圖掩飾的困惑，迅速轉變成無法偽裝的恐慌和哀求。
“……不要。”他像是被判處了死刑的囚犯，徹底崩裂。
兩個字裡包含的情緒，比他過去十幾年說過的所有話加起來都要多。
雲霜不動聲色，看著他泛紅的眼眶，看著他顫抖的嘴唇，看著他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終於放棄了偽裝的野獸，在她面前露出了最脆弱、最不堪的一面。
他騙她，這是他應得的。
邵禮低下頭，看著池水中自己破碎的倒影，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貼著骨頭一點一點刮下來的：“……是我。予安是我。每天晚上出現在你別墅裡的人是我，給你端溫水的人是我，替你吹頭髮的人是我，被你命令的人是我，和你親暱的人是我，說愛你的人也是我……”他看向她，卑微到塵埃裡，“都是我。是我控制不住自己，瘋狂地愛著你。”
雲霜心臟重重跳了一下：“什麼時候開始的？”
邵禮目光中翻湧著太多太複雜的情緒：“我不知道，或許是我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，也或許是……從六歲開始。”
雲霜皺了皺眉：“那你為什麼還要一首欺負我？”
邵禮聽到這個問題，忽然苦笑了一下：“我根本不知道我哪裡欺負你了。”
雲霜閉嘴。
她沒法說出口。
她總不能說“因為你的成績總是和我並列第一，讓我很不爽”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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