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霜對朝堂上的事一無所知，也無意去知。
她只是一個先帝親封用於和親的公主，名義上是皇親國戚，實際上在朝中無根無基無權無勢，連自保都勉勉強強，更不會把手伸得太長。
知曉朝臣請求選秀，是在三日之後，彼時宮中己經傳遍。
那日午後，雲霜乘著馬車出了宮，到城郊的皇家別苑去泡溫泉。
這別苑是先帝在時建的，引了城外的天然溫泉入池，水汽氤氳，最適合她這樣體弱畏寒的人調養身子。
柯承夜特准她隨時來用。
青石砌成的池子，池底鋪著一層光滑的鵝卵石，溫泉從池壁的石雕龍口中汩汩流出，漾開一圈圈波紋。
水面浮著新鮮的玫瑰花瓣，霧氣嫋嫋升騰，將整個院落都籠罩在一片朦朦朧朧的暖意裡。
雲霜由月柳服侍著褪去外衣，只著一件極薄的紗衣，赤足踏入池中。
溫熱的泉水沒過小腿、膝彎，一首漫到腰際，暖意從西肢百骸湧上來。
她輕輕吐出一口氣，慢慢坐進池水裡，靠著池壁，閉上眼睛。
月柳蹲在池邊，手裡拿著一件乾爽的浴袍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才低聲道：“公主，奴婢聽說一件事。”
雲霜沒睜眼：“嗯？”
“前幾日早朝，禮部尚書催陛下立後選妃了。”月柳的聲音帶著小心。
雲霜搭在池沿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：“這原也是常理，咱們只過自己的日子便是。”
月柳聽她如此，也不再多說，放下浴袍：“奴婢去備些茶點，您慢慢泡著，有事喚奴婢便是。”
她起身退出屏風外，帶上了院門。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院中只剩下泉水流動的聲音，和偶爾一兩聲鳥鳴。
熱氣氤氳起睏意，思維也隨之發散。
她只是一個病弱纏身、無權無勢的孤女，所倚仗的，不過是柯承夜兄弟二人願意給予的體面。
所謂願意給予，自然若是不願意，她也強求不來。
好在她並非當真是此間的人，若不能攻心，大不了任務失敗脫離世界。
她是有退路的。
雲霜輕輕撥出一口氣，放鬆身體，任由溫熱的泉水包裹自己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屏風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
雲霜的眼皮動了動。
那腳步聲她很熟悉，沉穩、從容，帶著刻意的壓制，像是怕驚擾，卻又藏不住久居上位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存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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