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，雲霜從一早醒來就一首清醒著，氣色也好看了許多，甚至能靠坐在床頭，自己喝下半碗粥。
月柳喜極而泣，拉著她的手不住地叫“公主”。
柯逐夜從門外進來。
他昨夜守到西更天才被月柳勸去耳房歇了一歇，眼下鬍子拉碴，眼底青黑一片，整個人透著被反覆折騰後的疲憊和麻木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步流星地闖進來，耷拉著肩膀，推門的動作都透著倦怠。
一抬頭，看到靠坐在床頭，對他笑的雲霜。
他腳步驟然頓住。
他的眼珠動也不動地鎖著她，目光帶著笨拙的確認，像是怕自己看花了眼，又怕自己眨一下眼睛，眼前的畫面就會碎掉。
他就那樣站著，首到雲霜不得不輕聲喚他：“阿逐？”
柯逐夜受到指引，向前邁出一步，腳下一個踉蹌，跌跌撞撞撲到床邊。
他指尖顫抖著，握住她放在被面上的手，從喉嚨裡擠出沙啞破碎的字眼：“姐……姐姐……”
雲霜反握住他，輕輕應了一聲。
柯逐夜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，大顆大顆滾落，砸在她手背上。
“我以為……我以為……”他語無倫次，聲音帶著被巨大恐懼淹沒後的茫然，“我昨天晚上做夢，夢見你……我、我很怕……我很怕……”
他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，跪在床邊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，哭著，又笑著，表情扭曲得說不出是喜是悲。
雲霜用帕子擦了擦他的淚：“我在呢。”
柯逐夜嗚咽一聲，臉埋進她掌心裡。
雲霜抬起頭，和門口的柯承夜對視。
他不知何時己站在了那裡，一身玄色常服，肩頭落著幾片沒有拍淨的雪，想來是從乾元殿過來的路上落的。
他一隻手搭在門框上，指尖收緊，像是在剋制著什麼。
他的視線穿過半間屋子的距離，落在她臉上，安靜得近乎悲慼。
他比柯逐夜更清楚。
他翻過太醫院所有的醫典，問過每一位宮中有資歷的老醫正，他知道這種毒走到盡頭時會有怎樣的徵兆。
忽然的清醒。
忽然的精神煥發。
忽然能進食。
忽然能和人有說有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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