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海棠樹被砍掉的地方,又重新種了一棵新的,眼下還是一株光禿禿的小樹苗,枝頭落滿了雪,算不上好看。
雲霜看了許久,輕輕嘆了口氣。
黃昏時分,天色暗下來,窗外的雪,落得更大了。
燭火跳了跳,昏黃的光灑在床沿,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交疊在一起,又被窗縫漏進來的冷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爐子裡的銀炭燒得正旺,噼啪一聲爆開火星,卻暖不透床上人越來越涼的指尖。
柯逐夜跪在床邊,雙手緊緊攥著雲霜的手,想用自己的體溫捂熱那點漸漸流失的溫度。
“姐姐,你別睡好不好?”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帶著破碎的哭腔,“你再陪我說說話,我給你帶了桂花糕,還放在外間暖著,你嘗一口好不好?就一口……”
雲霜的眼皮很重,像墜了鉛。
她費力地睜開眼,目光落在柯逐夜臉上,想伸手替他擦擦眼淚,胳膊卻沉得抬不起來,只有指尖顫了顫。
“阿逐,你怎麼又哭了……像個小孩子似的。”她說。
“我就是小孩子!”柯逐夜眼淚掉得更兇,“只要姐姐沒事,我一輩子都當小孩子,姐姐說什麼我都聽,我再也不跟皇兄鬧脾氣了,再也不裝病騙你了,你別睡好不好?”
雲霜笑了笑,目光慢慢轉向站在一旁的柯承夜。
他從進來之後就沒說過話,就那樣站在床邊,身量挺拔,像一棵落滿了雪的松。
他的臉色比柯逐夜好不了多少,眼底也是一片青黑,唇線抿成一條首線,整個人透著死寂的平靜。
察覺到她的目光,柯承夜蹲下身來,讓她能夠俯視他,伸出手攏了攏她鬢邊散下來的碎髮:“霜兒,再撐一撐。我己經讓人快馬加鞭去南疆找蠱師了,太醫院也在配藥,你再等等,嗯?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自己都不信。
他比誰都清楚,沒用了。
雲霜輕輕搖了搖頭:“陛下,別費力氣了。”
“我這一生,孤苦伶仃地來,原以為就那樣孤零零地走了。”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慢慢掃過,眼神溫柔得像春日的水,“能遇到你們,被你們這樣放在心尖上疼著,護著,我真的……很幸運。”
“對不起啊,”她眼角滑下一滴淚,“不能陪你們走下去了。”
“是我們對不起你……”柯承夜聲音帶著極力壓制後的輕顫。
對不起,沒有早點為你掃清障礙。
對不起,將你置於風口浪尖。
對不起,沒有護好你。
總以為時間還很長,所以沒有好好珍惜。
雲霜沒有力氣再哄他了。
她的眼皮越來越沉,窗外的雪光映進來,白得晃眼。
她慢慢閉上眼睛,嘴角還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,像是睡著了,做了個很美的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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