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正國看著最後一排那隻舉起來的小手，愣了三秒。
他做了二十六年藥品審評工作，主持過上百場聽證會，從沒遇到過旁聽席有五歲小孩舉手要提問的情況。
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議程表。議程表上沒有“旁聽人員提問”這個環節。
坐在他左手邊的藥理學專家李教授也轉過頭來，壓低聲音：“老何，這是誰家孩子？”
何正國沒回答。他認出來了。
昨天那條全網轉發破千萬的普法首播，就是這個小孩做的。
他看了一眼月月舉手的姿勢，手臂伸得很首，整個人踮著腳尖，粉色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掛在胳膊上，搖搖欲墜的樣子。
何正國拿起話筒，猶豫了兩秒。
會議廳裡兩百個人都在等他。
“小朋友。”何正國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，比剛才跟專家說話時柔了半個調，“這是公開聽證會，旁聽人員一般不參與提問環節。”
月月沒有把手放下來。
她的腳尖己經站酸了，身體往左邊晃了一下，張媽趕緊伸手扶了一把。
“我知道。”月月的聲音很小，會議廳的話筒收不到，前面的人要豎起耳朵才能聽見，“但是我只有一個問題，很短的。”
何正國看著她，沒有立刻拒絕。
他旁邊的倫理審查委員會代表陳芳忽然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話筒收到了。
“讓她問吧。”
何正國轉頭看陳芳。
陳芳沒解釋，只是看著最後一排那個穿碎花裙的小女孩。
何正國沉默了一秒，拿起話筒。
“好。小朋友，你問。”
有工作人員拿了一個無線話筒，快步走到最後一排，蹲下來遞到月月面前。
月月把舉了快一分鐘的手放下來，甩了甩，大概是舉麻了。
她接過話筒，兩隻手捧著，話筒比她的臉還大，把下巴擋住了一半。
“謝謝何叔叔。”
話筒裡傳出來的聲音帶著回聲，軟糯的，在會議廳裡彈了兩下。
媒體席上的記者不約而同地調整了攝像機的角度，鏡頭對準了最後一排。
月月清了清嗓子。
她沒有看主席臺，也沒有看媒體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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