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沒有動，沒有拿本子，沒有拿筆，只是聽著。
口袋裡的錄音筆紅燈亮著。
“我不識字。”王秀蘭低著頭，“他拿來的那個本子，密密麻麻全是字，我看不懂。他就指著一個地方，說按這裡，按了就給小明辦好了。”
月月站在她旁邊，沒說話。
“第一年確實沒要錢。”王秀蘭的聲音停了一下，“第二年，過了年，正月十五剛過，手機上收到一條簡訊。”
她把圍裙的角攥到了手心裡。
“簡訊上說，我欠了一千二百塊錢的保費，要我在三月底之前交。不交的話，就上徵信黑名單。”
蘇晴的手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。
“我不曉得什麼叫徵信。”王秀蘭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後來村裡人告訴我，上了黑名單，以後小明上大學辦助學貸款都辦不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蘇晴。
“我就慌了。”
月月的手伸過去，搭在王秀蘭攥著圍裙的手背上，沒有說話。
那隻手很小，手指短短的，小拇指上的蠟筆印子貼著老人粗糙的皮膚。
王秀蘭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後來我去鎮上找了個律師，叫馬文才。他說幫我打官司，跟保險公司要說法。”
蘇晴的表情沒變，但她的後背首了一點。
“馬律師一開始說得好好的，說這個合同有問題，打得贏。我就讓他幫我告了。”
王秀蘭用手背抹了一把臉。
“告了不到一個月，馬律師打電話給我，說不行了，打不贏的。他說保險公司那邊有大律師，我們小老百姓告不過的。”
月月的手還搭在她手背上，沒有收回。
“他說讓我撤了算了。撤了的話，他幫我跟保險公司那邊談，能拿兩千塊錢的補償。”
兩千塊。
蘇晴在心裡算了一下。欠一千二百，撤訴“補償”兩千。表面上看賺了八百。
“我就撤了。”王秀蘭低著頭，聲音更輕了，“兩千塊錢拿到手了。”
她停了很久。
“但是徵信己經花了。”
王秀蘭抬起頭，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，淌進嘴角的紋路里。
“今年開學的時候，小明老師說學校有個助學金，要在銀行開戶登記。我去了信用社，人家查了一下，說我有不良記錄，不給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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