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闊抬頭了。
他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進門時的那種亮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三十秒裡被抽走了。
“我看過你的履歷。”趙建軍說。“江城大學經濟系畢業，白手起家，把盛世集團做到百億市值。聰明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聰明人應該算得清。主動認罪，全面交代，從寬處理。負隅頑抗，加一個妨礙司法公正，數罪併罰。”
楚天闊低頭看著桌面上那些紙。
他的手放在鐵桌面上。左手的食指在輕輕發抖。
過了很久。
可能一分鐘，可能兩分鐘。
提審室裡只有日光燈的聲音。
楚天闊開口了。聲音很啞，像是從很乾的嗓子裡擠出來的。
“認罪書在哪？”
趙建軍從檔案袋最底層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。三頁。抬頭寫著“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具結書”。
他把檔案放在楚天闊面前，又放了一支筆。
楚天闊拿起筆。
手在抖。筆尖碰到紙面的時候劃了一道彎曲的線。他停了一秒，重新握緊筆桿。
一筆一劃。
楚天闊三個字簽在了最後一頁的簽名欄上。
字跡歪斜，跟以前那些合同上揮灑自如的簽名完全不同。
筆落在桌面上，滾了半圈。
楚天闊把雙手放回桌面上，整個人靠在椅背上，仰起頭，盯著天花板。
趙建軍把認罪書收起來，裝進檔案袋。
他站起來，拿著檔案袋走到門口。
拉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。
楚天闊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。日光燈的白光打在他臉上。
西十三天前進來的那個人，和現在坐在椅子上的這個人，不像是同一個人。
趙建軍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上午十點十二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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