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降書籤完的當天晚上,鬼子代表團被送回了東京。
小艇在夜色中離開戰列艦的時候,梅津美治郎一首低著頭,沒有回頭看那艘龐大的戰列艦一眼。
島田繁太郎倒是回頭了,他看著“磐石”號漆黑的輪廓,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不是恐懼,不是憤怒,更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,在暗處悄悄舔舐傷口時的那種眼神。
趙海生站在艦橋上,目送那艘小艇消失在黑暗中。海風很大,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。他轉過身,走進指揮室。
林遠山正坐在海圖桌前,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,盯著牆上的海圖出神。趙海生在他對面坐下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:
“司令,您說……鬼子會老老實實投降嗎?”
林遠山沒動,也沒說話。他手裡的煙轉了兩圈,然後被他放在了桌上。
“會乖乖投降?”林遠山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然後他笑了,那笑聲很輕,但冷得讓人後背發涼,“怎麼可能呢?”
趙海生愣了一下。
林遠山站起來,走到舷窗前。窗外是漆黑的海面,遠處日本本土的海岸線上,還有幾處火光在燃燒,像垂死掙扎的螢火蟲。
“趙海生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十一年了,司令。”
“十一年。”林遠山重複了一遍,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,“十一年,你見過鬼子什麼時候認過輸?從東北到華北,從華北到華南,他們哪一次不是打到最後一兵一卒?他們嘴裡喊著‘和談’,心裡想的是什麼,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
趙海生沉默了。
林遠山轉過身,看著趙海生的眼睛。燈光照在他臉上,那道從額頭一首延伸到眉骨的舊傷疤在陰影中若隱若現。
“他們今天在談判桌上簽字,不是因為認輸了。”林遠山一字一頓地說,“是因為他們的手在抖,籤不了別的字。但他們的腦子,從來就沒有停止過算計。”
他走回海圖桌前,手指點著日本本土的位置。
“你想想,鬼子的主力在哪裡?在中國,在滿洲。他們的人還在,槍還在,炮還在。本土被打爛了又怎樣?只要人沒死光,他們就覺得自己還能翻盤。”
趙海生皺了皺眉:“可他們的艦隊己經——”
“艦隊沒了,可以再造。飛機沒了,可以再飛。”林遠山打斷了他,“鬼子最可怕的地方,從來不是他們的武器有多厲害,而是他們從來不會真的認輸。你打掉他一顆牙,他把那顆牙嚥進肚子裡,然後衝你笑。你以為他服了,他只是在找機會咬你下一口。”
趙海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那他們今天簽字……”
“緩兵之計。”林遠山冷冷地說,“拖時間。拖到他們喘過這口氣,拖到他們把兵力調回來,拖到他們找到一個反咬一口的機會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份投降書的副本,在手裡翻了翻,像翻一本廢紙。
“你以為梅津美治郎今天哭是因為屈辱?他哭,是因為他在簽字的那一刻就知道——這個字簽了,回去怎麼跟軍部的那些瘋子交代?怎麼跟他們的天皇交代?他不是在哭失敗,他是在哭自己回去之後要面對的麻煩。”
趙海生深吸一口氣:“那三天後的投降儀式……”
“照辦。”林遠山把投降書扔回桌上,“戲要唱全套。我們打到這裡,就是為了讓他們在全世介面前跪下。但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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