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津美治郎把投降書的副本放在桌上,沒有說話。
杉山元看了一眼,閉上眼睛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那口氣很長,像是在把身體裡所有的東西都吐出去。
作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。然後,一個聲音從角落裡響起來:
“就這樣……認了?”
說話的是東條英機。他站在牆角,雙臂抱胸,臉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塊鐵。他之前一首沒說話,現在終於開了口。
梅津美治郎看了他一眼:“不然呢?你有辦法?”
東條英機沒有首接回答。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從本土劃到滿洲,從滿洲劃到南洋。
“他們的艦隊確實厲害,但他們的陸軍呢?”東條英機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冷靜,“他們的陸軍主力還在大陸,在跟我們的關東軍對峙。他們能打到本土來,靠的是海軍。但海軍能上岸嗎?海軍能把坦克開進東京嗎?”
島田繁太郎抬起頭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簽了字又怎樣?”東條英機轉過身,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,“簽字是一張紙,紙上的東西,隨時可以作廢。”
杉山元猛地睜開眼睛:“你想幹什麼?”
“不是我想幹什麼。”東條英機慢慢走到桌前,雙手撐著桌面,身體前傾,“是帝國必須活下去。投降?那是寫在紙上的。但帝國的心臟還在跳,帝國的軍隊還在戰鬥。只要關東軍還在,只要高麗的百萬大軍還在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。”
梅津美治郎的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但最終沒有說出口。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簽了字的那份投降書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面。
東條英機繼續說:“三天後的投降儀式,他們要天皇親自去。去就去。讓他們高興。讓他們以為贏了。但——”
他的聲音壓低了,低到只有作戰室裡這幾個人能聽見。
“在他們慶祝的時候,我們的關東軍會從高麗調頭南下。我們的南洋兵團會從海上迂迴。他們在本土的艦隊再厲害,也只是一支孤軍。補給線有多長?三千海里。斷了他們的補給線,他們就是甕中之鱉。”
杉山元的聲音沙啞:“你瘋了。關東軍的主力正在跟中國軍隊對峙,怎麼可能調回來?”
東條英機冷笑一聲,“那又怎麼樣,是本土重要,還是高麗更重要呢?。”
島田繁太郎嚥了口唾沫:“這個計劃……需要時間。”
“時間,我們有。”東條英機說,“三天後的投降儀式,就是我們要爭取的時間。讓他們以為我們認了,讓他們放鬆警惕。等他們以為戰爭結束了,等他們把艦隊撤回港口休整——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戳。
“就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作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。沒有人鼓掌,沒有人叫好,但也沒有人反對。
梅津美治郎閉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他想起今天在戰列艦上,林遠山拍他肩膀時的那種感覺——那種居高臨下的、貓戲老鼠般的輕蔑。
他的拳頭慢慢攥緊了。
“就按你說的辦。”他睜開眼睛,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,“三天後的投降儀式,我們照去。天皇那邊,我去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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