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降儀式定在俾斯麥號的後甲板上。
林遠山特意選了這塊地方——頭頂是十六英寸主炮的炮管,腳下是鋼鐵甲板,身後是整支艦隊。他要讓鬼子在炮口底下簽字,在刺刀旁邊低頭。
上午九點整,鬼子代表團登上了俾斯麥號。
這一次來的不是梅津美治郎,不是島田繁太郎。來的是更高層的人——前首相、陸軍大將、外務大臣,一共七個人,個個都是鬼子帝國曾經最顯赫的名字。走
在最前面的是重光葵,拄著柺杖,一瘸一拐地爬上舷梯。他的那條腿是在上海被炸斷的,炸斷他腿的那顆炸彈,是中國人扔的。
林遠山站在甲板中央,看著這群人走上來。
他沒有迎上去,沒有握手,甚至沒有點頭。他就那麼站著,雙手背在身後,面無表情,像一尊俯瞰眾生的石像。
重光葵走到他面前,彎下腰,鞠了一躬。九十度,標準的日本禮。
林遠山沒有還禮。
“坐。”他只說了一個字,轉身走向談判桌。
鬼子們面面相覷,然後老老實實地跟過去,在桌子的一側坐下。椅子是臨時搬來的,比林遠山坐的椅子矮一截——這是趙海生特意安排的。
林遠山坐下之後,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的七個鬼子。他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,像一把鈍刀在磨刀石上慢慢蹭。
“投降書,”林遠山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甲板上,“都看過了?”
重光葵點了點頭,用流利的中文說道:“看過了。我方——”
“那就籤。”林遠山打斷了他。
重光葵的臉色微微一變。他沒想到對方連一句場面話都不給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來挽回一點顏面,但林遠山的目光像兩把刀一樣扎過來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他從公文包裡掏出筆,準備簽字。
“等等。”林遠山突然說。
重光葵抬起頭。
林遠山朝趙海生使了個眼色。趙海生走上前,把一份檔案扔到鬼子面前。檔案很厚,少說有幾十頁。
“這是什麼?”重光葵問。
“賠償清單。”林遠山靠在椅背上,翹起二郎腿,“你們在中國殺了多少人,燒了多少房,搶了多少東西,這裡都寫著。照價賠償,一分不能少。”
重光葵翻開檔案,只看了幾頁,臉色就白了。那個數字大到他不敢念出來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。”他的聲音在發抖,“帝國己經戰敗,根本沒有這麼多——”
“那是你們的事。”林遠山再次打斷他,語氣像在跟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說話,“賠不起,就拿東西抵。工廠、礦山、鐵路、港口、文物、藝術品——你們有什麼,我們就拿什麼。”
“這是勒索!”一個年輕的鬼子軍官猛地站起來,臉漲得通紅。
林遠山甚至沒有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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