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京,大本營。
地下作戰室裡的燈這兩天就沒滅過。
牆上那幅巨大的太平洋地圖上,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箭頭、圓圈和問號,像一張被螞蟻啃過的菜葉。
東條英機站在地圖前,雙臂抱胸,目光像一條毒蛇一樣在地圖上游走。
他的身後,站著一群臉色灰敗的軍官,每一個人都像三天沒睡覺——事實上,他們確實三天沒睡了。
“高麗完了。”有人小聲說了一句。
東條英機沒有回頭,但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“高麗完了,不代表日本完了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我們還有南洋。我們還有神風。”
神風,是他們對那支從南洋回撤的聯合艦隊主力的代號。
三艘戰列艦、五艘航空母艦、十一艘巡洋艦、二十餘艘驅逐艦——這是日本海軍最後的家底,也是他們翻盤的最後希望。
這些艦艇大多在之前的戰鬥中僥倖存活,經過南洋基地的緊急維修,勉強恢復了戰鬥力。雖然比不上全盛時期,但如果在合適的時機、合適的地點打一場合適的仗,未必不能扭轉乾坤。
“神風艦隊現在在哪裡?”東條英機問。
海軍參謀木村大佐快步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菲律賓以南的海域:“昨天下午的情報,他們己經通過了菲律賓海,正在全速北上。預計三天後可以抵達琉球群島附近海域。”
“三天。”東條英機重複了一遍,眉頭緊鎖,“太慢了。”
“己經是最大航速了。”木村大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“南洋到本土的距離擺在那裡,加上沿途要躲避敵軍偵察——”
“不能躲。”東條英機打斷了他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讓他們首線北上。被發現就被發現,反正早晚要打。躲躲藏藏,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怕了。”
木村大佐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看到東條英機那雙冰冷的眼睛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他太瞭解這個人了——在東條英機面前,任何反對意見都等於自殺。
東條英機轉過身,面對屋裡所有的人。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,像一把鈍刀在磨刀石上慢慢蹭,蹭得人心頭髮毛。
“諸君,現在的局勢很清楚。”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朝鮮半島上,指甲幾乎要把地圖戳破,“高麗丟了,滿洲丟了,本土東海岸被炸爛了。中國人的艦隊就停在我們家門口,炮口對準了東京,等著看我們跪下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但是——他們沒有佔領本土。他們的陸軍還沒有踏上日本的土地。他們的艦隊再厲害,也只是在海上。只要我們的陸軍還在,只要我們的海軍還能打,只要天皇陛下還在東京,我們就還有機會。”
他從地圖上拿起一支紅色的筆,在太平洋上畫了三條線。紅色的線條粗重有力,像是用血畫上去的。
第一條線,從高麗半島南端的釜山港畫出來,穿過對馬海峽,指向本州西海岸。這條線彎彎曲曲,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蛇。
“第一路,高麗的殘部。我們還有大約十萬人被困在半島南端。他們己經被包圍了,但還沒有被消滅。只要有機會,他們可以強行突圍,登上任何能浮起來的東西——漁船、木筏、甚至抱著木板游過去——從西海岸登陸本土。不需要全部回來,哪怕只回來幾萬人,也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。”
第二條線,從南洋畫出來,穿過菲律賓海、沖繩,指向本州南端的相模灣。這條線又粗又首,像一把刺向心髒的長矛。
“第二路,神風艦隊。這是我們最精銳的海軍力量。三艘戰列艦,五艘航空母艦,加上護航艦艇,總噸位超過二十萬噸。他們的任務不是跟中國人的主力艦隊硬碰硬,而是——牽制。吸引那支艦隊的注意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