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中國人還是知道了。
不僅知道了,還提前布好了局。不僅布好了局,還一夜之間把所有的棋子全部吃掉了。
東條英機的手開始發抖。不是冷,是怕。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止不住的、讓人渾身發軟的恐懼。
他不是怕死,他是怕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——你精心策劃了三個月,你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力量,你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了這一把上,然後對方只用了一個晚上,就讓你的所有努力化為烏有。
他轉過身,看著牆上的地圖。那三條紅色的線還在,但現在看起來像三條笑話。高麗的殘部被圍在釜山,別說突圍了,連飯都快吃不上了。
敢死艦隊一夜之間全軍覆沒,連一艘能開的船都不剩。唯一還在按計劃進行的,只有神風艦隊——但他們還在幾百海里外的海上,根本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。
“神風艦隊……”東條英機低聲說,“讓他們……停下吧。”
木村大佐一愣:“將軍?”
“我說,讓他們停下!”東條英機猛地一拍桌子,聲音嘶啞得像野獸在吼,“敢死艦隊沒了,高麗的殘部被圍了,三路合圍己經斷了兩路!神風艦隊現在過來就是送死!讓他們停下!掉頭!回南洋!”
木村大佐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看到東條英機那雙通紅的、佈滿血絲的眼睛,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。他轉身跑向通訊室,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地迴盪。
東條英機癱坐在椅子上,雙手撐著額頭,肩膀劇烈地起伏。
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,各種念頭像蒼蠅一樣嗡嗡地轉。
他想不通,想不通中國人是怎麼知道的,想不通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——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,以為自己算得很準,以為這次一定能翻盤,但每次都被對方提前看穿、提前化解、提前打臉。
旁邊的杉山元一首沒有說話。他坐在角落裡,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,像一尊石像。
但他的眼睛在動,一首在動,跟著每一個走進來的通訊參謀、每一封遞上來的電報、每一條壞訊息在動。
“東條君。”他終於開口了,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輸掉最後一搏的人。
東條英機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我們輸了。”杉山元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東條英機的心口上,“敢死艦隊沒了,高麗的部隊救不回來了,神風艦隊就算回來也打不贏了。我們輸了。”
東條英機的嘴唇在哆嗦,他想反駁,想說“還沒有輸”,想說“還有機會”,但話到嘴邊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因為他知道,杉山元說的是對的。
敢死艦隊是他最後的籌碼。三十艘船,幾百個死士,五噸炸藥——這是他翻盤的全部希望。
現在這些希望沉在了港口裡,泡在了海水裡,變成了一堆廢鐵和幾具漂浮的屍體。
他還有什麼?
什麼都沒有了。
作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。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走動,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。窗外的天邊開始發白了,新的一天要來了。
但東條英機知道,對日本來說,最黑暗的時刻,才剛剛開始。
海面上,俾斯麥號的艦橋上,林遠山收到了何晨光的最後一份戰報。
他看了一眼,遞給趙海生。
趙海生接過來,念道:“狼牙己完成所有任務。三十艘敢死艦,己全部摧毀。無一漏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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