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爭結束後的東北。
周衛國站在哈爾濱火車站的天橋上，看著腳下縱橫交錯的鐵軌。
一列滿載著煤炭和鋼鐵的列車正緩緩駛出站臺，蒸汽機車的煙囪噴吐出白色的霧氣，在秋日的陽光下像一面飄揚的旗幟。
“司令，這是本月第十八趟從鞍山發往瀋陽的鋼材專列。”身後的參謀長遞上一份報表，“鞍鋼的產量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，現在不只能滿足東北本地的需求，還能往關內調運了。”
周衛國接過報表，沒有看，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列遠去的火車上。
曾經這裡工廠是為戰爭服務的，鐵路是為掠奪資源修的，城市是為日本人住的。中國人住的是棚戶區，吃的是橡子麵，走在馬路上都要給日本人讓路。
鬼子的鐵蹄踩在這片土地上，留下的是廢墟、飢餓和屈辱。
但現在一去不復返了。
“走，下去看看。”周衛國轉身走下天橋。
哈爾濱的街道上，人流如織。
一個老太太推著嬰兒車從周衛國身邊走過，車裡坐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孩，嘴裡叼著奶糖，手裡舉著風車，風車在風中呼呼地轉。
“大娘，這是您孫子？”周衛國笑著問。
老太太停下來，打量了他一眼，看他穿著軍裝，但沒有軍銜，以為是普通的軍官。
她笑著說：“可不是嘛！他爹在鞍鋼當工人，一個月掙的工資夠全家吃飽飯了。這孩子命好，趕上好時候了。”
周衛國彎下腰，逗了逗車裡的孩子。孩子不怕生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他的鼻子。
“好時候。”周衛國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，笑了笑，首起身來。
好時候。
這三個字，是他和無數人用命換來的。
從哈爾濱往南，坐火車不到一天，就到了瀋陽。
瀋陽的鐵西區，曾經是鬼子在東北最大的工業基地。現在，這裡的工廠一座接一座地復工了。
周衛國走進一家機床廠的食堂，正是午飯時間。
食堂裡熱氣騰騰，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。
工人們端著搪瓷飯盆，排著隊打飯。今天的菜是紅燒肉燉粉條、白菜炒豆腐，主食是白麵饅頭，每人還有一個雞蛋湯。
“師傅，伙食不錯啊。”周衛國走到一個正在吃飯的老工人面前，笑著搭話。
老工人抬起頭，嘴裡還嚼著饅頭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那可不！一個月能見著西五回肉，以前想都不敢想。鬼子在的時候，我們吃的是橡子麵，黑乎乎的，咽不下去，拉不出來。現在好了，白麵饅頭管夠，三天兩頭有肉吃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接話：“可不是嘛！我上個月結婚，廠裡給分了一間房，雖然不大，但兩口子住著寬敞。我爹說，他像我這麼大的時候，住的是棚子，冬天漏風，夏天漏雨。”
“房子多大？”周衛國問。
“十五平，夠用了。”年輕工人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等過兩年生了娃，廠裡還給換大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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