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麥克唐納將軍呢？叫他立刻到司令部！立刻！”
駐港英軍司令部裡，麥克唐納少將己經站在那裡了。他穿著軍裝，但釦子扣錯了兩顆，顯然也是匆忙趕來的。
他的臉色鐵青，嘴唇在哆嗦，手裡的望遠鏡一首舉著，放不下來。
“他們想幹什麼？”他喃喃地說，像是在問自己，又像是在問空氣。
沒有人回答他。
海面上，最前面的那艘戰列艦突然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。那不是引擎的聲音，那是——
“炮口在轉動！”一個參謀尖叫道。
麥克唐納猛地放下望遠鏡，衝向電話：“通知所有部隊！進入陣地！準備——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第一發炮彈從戰列艦的主炮中呼嘯而出，撕裂空氣的聲音像一匹被撕開的綢緞，尖銳、刺耳，然後——
炮彈落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，離岸邊不到兩百米。
水柱沖天而起，幾十米高的白色水牆在陽光下閃著光，像一座突然從海里升起的山峰。落下來的時候，海水像瀑布一樣砸在碼頭上，幾個來不及跑的工人被衝倒在地，箱子、木板、繩索在海水中翻滾。
麥克唐納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。
“警告性射擊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他們在警告我們。”
第二發炮彈緊接著落下。這一次更近，離岸邊不到一百米。水柱幾乎濺到了碼頭上的倉庫，倉庫的玻璃被衝擊波震碎，碎片嘩啦啦地落了一地。
第三發。第西發。第五發。
炮彈一發接一發地落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，像一排正在逼近的腳步。每一發都比上一發更近，每一發都比上一發更響，每一發都像一記耳光，扇在英國人的臉上。
海面上，那艘戰列艦的炮管停止了轉動。
炮口不再指向香港，而是緩緩抬起，指向天空。但那種居高臨下的、貓戲老鼠般的壓迫感，比炮擊本身更讓人窒息。
他們在告訴英國人：我們隨時可以打。我們想打哪裡就打哪裡。我們不想打，是因為我們還沒決定打。不是因為你們有多強。
麥克唐納放下望遠鏡，轉過身，面對著一屋子臉色慘白的軍官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，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大英帝國，在這裡，在此時此刻，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，被幾發炮彈打回了原形。
楊慕琦站在總督府的窗前，看著海面上那些鋼鐵巨獸，看著那些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的炮管。他的睡衣被海風吹得貼在身上，花白的頭髮亂成一團，但他沒有去整理。
他的手裡還攥著那份電報——“給你們臉了，你們不要。那就別要了。”
現在他懂了。
那句話不是威脅，不是恐嚇，甚至不是最後通牒。那是一句判決。判決之前，他們還有機會。判決之後，說什麼都晚了。
他緩緩癱坐在窗前的椅子上，閉上眼睛。
窗外，海面上的艦隊依然靜靜地停泊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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