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拍桌子,有人摔椅子,有人指著對方的鼻子罵“賣國賊”,有人回罵“懦夫”。德古坐在主位上,雙手撐著額頭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他想起自己當年從巴黎政治學院畢業時的意氣風發。
想起他被派到西貢時的雄心壯志,想起他站在總督府陽臺上對殖民地的法國僑民說“法蘭西永遠不會衰落”時的自信。
現在,那些話像一記記耳光,扇在他自己臉上。
“夠了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但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德古抬起頭,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,目光疲憊而無奈。
“我們現在的處境,不是吵架能解決的。”他緩緩說道,“巴黎沒有了,法國沒有了,我們在這裡是孤軍。北邊有中國人,東邊有美國人,南邊有英國人,西邊還有那些正在鬧獨立的越南人。我們西周都是敵人,或者即將成為敵人的人。”
他站起來,雙手撐在桌面上,身體前傾。
“我們的首要任務,不是討論效忠誰,而是活下去。保住法屬印度支那,保住我們在亞洲的最後一個立足點。只有活下來,才有未來。”
會議室裡一片沉默。沒有人反駁,因為沒有人能反駁。活下去,這三個字從法國總督嘴裡說出來,像一把刀,剖開了大法蘭西殖民帝國最後一層遮羞布。
英國海峽殖民地,新加坡。
謝頓的緊急會議在天亮後召開。
新加坡的天氣依然悶熱,會議室裡開著電扇,但風是熱的,吹在身上不但不涼快,反而讓人更加煩躁。
與會者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,情報主管帶來的訊息更是讓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諸位,根據最新情報,中國人正在加強對南洋的關注。他們在香港的行動己經成功,英國政府被迫放棄了香港。現在,他們的目光很可能轉向南洋。”
謝頓的眉頭皺得很緊,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著。
“中國人的目標是什麼?”一個官員問。
情報主管攤開地圖,手指在東南亞的幾個關鍵位置點了點:“首先是華僑。南洋有數百萬華僑,他們有錢,有產業,有影響力。中國人肯定會透過華僑來滲透南洋的經濟。其次是資源。南洋有橡膠、錫礦、石油,這些都是他們急需的。最後是戰略位置。控制了南洋,就控制了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間的咽喉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,然後一個海軍軍官開口了:“我們在新加坡有海軍基地,是遠東最大的。如果中國人敢來,我們——”
“我們能怎麼樣?”謝頓打斷了他,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煩躁,“我們在歐洲被德國人壓著打,在地中海被義大利人糾纏,在大西洋被德國潛艇封鎖。我們有多少軍艦可以派到亞洲來?我們的主力艦隊要保衛本土,要保衛大西洋航線,要保衛地中海。亞洲這邊,能指望的就是幾艘老舊的巡洋艦和驅逐艦。拿什麼跟中國人打?”
海軍軍官張了張嘴,沒有說話。
謝頓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新加坡的街景。街道上人來人往,有英國人,有華人,有馬來人,有印度人。
馬車、汽車、人力車在街上穿行,商店裡傳出收音機的聲音,播的是英國廣播公司的新聞。
這些人還不知道歐洲發生了什麼,還不知道大英帝國正面臨著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危機。他們以為日子會一首這樣過下去,以為英國的旗幟會永遠在這裡飄揚。
但謝頓知道,那面旗幟己經在搖晃了。
法屬印度支那,西貢。
德古決定向維希政府效忠。
不是因為他支援德國人,是因為他沒得選。自由法國在倫敦,戴高樂身邊只有幾百人,連一支像樣的軍隊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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