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報主管沒有說話。他知道謝頓在說氣話,但他不敢接。因為誰都知道,那些華僑在南洋受的是什麼待遇。說“受保護”,那是騙鬼的。
“給倫敦發報!”謝頓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告訴倫敦,中國人要以護僑的名義派艦隊來新加坡!這是侵略!這是對大英帝國的挑釁!”
西貢,總督府。
德古的臉色比謝頓還要難看。
他己經三天沒睡好覺了,眼睛下面是深深的眼袋,鬍子也沒心思刮,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十歲。
西貢的情況比新加坡更糟——不只是罷工和標語,還出現了暴力衝突。
幾個法國士兵在街上毆打了一個華僑老人,引發了數百人的抗議。
抗議者圍在警察局門口,喊著“法國人滾出去”的口號,警察開槍鎮壓,打傷了十幾個人。
現在,中國人的艦隊要來了。
“他們說是來護僑的。”德古的聲音沙啞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護僑?他們就是想趁火打劫。法國本土淪陷了,我們在亞洲孤立無援,他們就來了。這些中國人,比德國人還狠。”
他的秘書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說:“總督閣下,我們能不能向英國人求援?”
德古苦笑了一聲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:“英國人?他們自己都顧不過來。新加坡那邊,中國人的艦隊也在往那邊去。英國人能管我們?他們連自己都管不了。”
他癱坐在椅子上,雙手撐著額頭。
“不要臉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,“太不要臉了。”
新加坡海峽。
海面上,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劈波斬浪。最前面的是那艘巨大的戰列艦,它的主炮塔緩緩轉動,炮口指向南方的海面。
桅杆上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,紅底黃星,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。
艦隊司令站在艦橋上,手裡拿著周衛國親自簽發的命令。命令只有一句話:“以護僑名義,前往南洋。如遇阻攔,視情況處置。”
他放下命令,拿起望遠鏡,看向前方的海面。遠處,新加坡的輪廓己經隱約可見。
那是英國人在遠東最大的堡壘,號稱“東方的首布羅陀”。但現在,那個堡壘看起來搖搖欲墜,像一座建在沙灘上的城堡,一個浪頭就能把它沖垮。
“全艦隊,減速。”艦隊司令放下望遠鏡,“發報給新加坡當局:中國海軍奉命前往南洋保護僑民,請求靠港補給。請予以配合。”
新加坡,總督府。
謝頓收到電報的時候,手都在發抖。
“請求靠港補給?”他把電報摔在桌上,聲音尖厲,“這是請求嗎?這是通知!他們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!”
他抓起筆,想寫回電,但筆尖懸在紙上,半天落不下去。他能寫什麼?寫“不同意”?然後呢?他們的艦隊就在門口,炮口對著新加坡。寫“同意”?那他這個總督就成了笑話。大英帝國的殖民地,讓別國的軍艦隨便進出,這算什麼?
他放下筆,癱坐在椅子上。
“不要臉。”他喃喃地說,“太不要臉了。”
窗外,海面上,那支艦隊的桅杆己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