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為威尼斯總督的長子兼使者,雅各布的身份超過了其餘訪客。很快,一名穿著紫邊黑袍的教廷侍從出來迎接,查驗過文書後,將他引向一條長廊。
廊道兩側是褪色的壁畫,年代過於久遠,很難辨認壁畫的具體內容。雅各布行進至廊道盡頭,一扇厚重的核桃木門敞開著,侍從示意他在此等候。
廳堂面積狹窄,裝飾樸素,空氣縈繞著淡淡的薰香氣息,四面牆壁懸掛暗紅色的織錦,正中央擺放一張長桌,兩把高背椅,陽光從高窗灑入室內,灰塵在光柱中緩慢翻轉。
不知過了多久,雅各布站得腿腳發麻的時候,廳堂的一扇側門開啟,走進來的並非教宗,而是一位身穿紅袍的樞機主教。
朱利安·切薩里尼?
雅各布認出了對方的身份,趕忙抑制住內心的失落,向這位身材瘦削的老人行禮,親吻了他的戒指。
談話開始,雅各布提到年久失修的使徒宮,聲稱福斯卡里家族願意捐贈款項,為這項神聖偉大的工程盡一份力。
面對這筆豐厚的禮物,切薩里尼反應平淡,耐著性子與訪客寒暄,直到對方說明真實意圖。
雅各布企圖引起主教對於巴列奧略的敵意,於是把談話重點放在東羅馬對於義大利發起過的戰爭,以及東、西教會的爭論,
“......十三世紀,米海爾八世篡奪尼西亞王朝的皇位,內外危機四伏,同時面臨義大利和安納托利亞兩個方向的威脅。
1274年,米海爾八世在里昂大公會議促成東西教會的名義合併。作為交換,當時的教宗保持中立,不再支援安茹家族進攻君士坦丁堡。
西西里晚禱事件之後,安茹家族實力銳減。巴列奧略家族的西部威脅基本解除,米海爾八世和繼任者對於教廷的態度變得冷淡。
十五世紀,巴列奧略又在促成東西教會合並,換取教宗號召十字軍進攻奧斯曼。
二十多年過去,他們收復了巴爾幹、安納托利亞,始終沒有履行承諾。約翰八世僅在名義上承認教會合並,維圖斯的態度更加模糊。
等到下一任皇帝繼位,必然延續這種模糊不定的立場,這個家族缺乏信用,您還要被他們欺騙嗎?”
......
談話持續到中午,切薩里尼沒有表態,他從側門離開這座面積狹小的廳堂,把威尼斯的意願轉述給教宗。
實際上,回顧這些年的經歷,反而是威尼斯做得更過分。
色雷斯之戰結束後,威尼斯給奧斯曼、馬穆魯克輸送大量的武器和技術人員。
丟掉歐洲領土之後,奧斯曼依舊是地中海周邊領土最廣、人口最多的勢力,威尼斯是地中海周邊最富裕的商人國家。兩者聯合到一起,完美地彌補了各自的短板。
當時的情況下,教廷多次警告威尼斯不要把火器技術洩露給異教勢力。稍有不慎,奧斯曼人就會重返巴爾幹半島,進而威脅那不勒斯。
然而,結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,巴列奧略在各方面處於劣勢的情況下,竟然主動出擊,堂堂正正打垮了奧斯曼!
薩卡利亞之戰殲敵十萬、科尼亞之戰重創三國聯軍......多年來,大大小小的戰役不計其數,維圖斯的陸戰威望大幅領先同時代的歐洲君主與指揮官,包括最近很出風頭的讓娜·達克。
近期,根據商人從東方帶來的訊息,巴耶濟德二世被弓箭射殺,剩餘領地被周邊統治者瓜分。從科索沃戰役(1389年)之後,這個困擾西方數十年的勢力宣告滅亡。
教宗考慮了很長時間,讓切薩里尼回覆雅各布·福斯卡里:
“教廷倡導和平,既不參加反威尼斯包圍網,也不參加反巴列奧略包圍網。
威尼斯應該交出那些走私武器的貴族與商人,然後與巴列奧略進行談判,歸還1204年之後侵佔的某些領土,最大可能避免戰爭。
1204年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是徹頭徹尾的悲劇,我希望他們放下爭端,儘早收復耶路撒冷。如果他們執意開戰,我不會幫助任何一方。”








